第229章 匣中密條,一號在京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論悉的手還按在紙條上,指尖有輕微的顫抖。

  最新章節盡在兔兔思閱讀,歡迎前往閱讀

  李承乾把紙條收回來,重新折好,放進袖中。

  「這張紙條是什麼時候塞進匣子裡的?」

  侯文寧回憶了一下。

  「匣子從營房送回來的時候封口完好,但匣蓋上有油漬。屬下打開清點時發現紙條塞在右下角的縫隙里,折得很小,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也就是說,紙條是在營房裡被人塞進去的。

  時間窗口很短——從有人往物證上潑火油,到李承乾趕到取走匣子,中間最多一個時辰。

  「論悉。」

  「在。」

  「『一號已知匣失』——這裡的『一號』,你認識嗎?」

  論悉搖了搖頭。

  「在工營的時候,所有指令都是通過阿旺次仁傳達的。偶爾會提到編號,但一號從來沒有人見過。只聽說過一句話——一號在長安,不在邊地。」

  一號在長安。

  鐵匣里那封信的落款就是「一號」。寫信的人自稱把二十三顆棋子全部布好,隨時可以發難。

  這個人不是祿東贊——祿東贊是總指揮,但信是寫給祿東贊的。

  一號是執行者。是祿東贊埋在長安最深的那顆釘子。

  「論悉,你先回去。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太子殿下——」論悉猶豫著開口,「紙條上說要殺您……」

  「我知道了。你照顧好孩子就行。」

  論悉走了。

  侯文寧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殿下,這張紙條出現在匣子裡,意味著敵方有人能在百騎司看守的營房裡自由行動。」

  「對。」

  「如果何順是百騎司的內鬼,那他已經被抓了。還有誰能進營房?」

  「百騎司里可能不止一個何順。」

  侯文寧沉默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文寧,你覺得這紙條是真的還是假的?」

  侯文寧想了想。

  「真假不好說。但如果是假的——故意讓我們看到『殺太子』三個字,目的是什麼?」

  「讓我害怕。讓我把注意力放在自保上面,不要去查那二十三個人。」

  「那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更不能停手了。」

  李承乾走到桌前坐下,把紙條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不管真假,這張紙條至少說明一件事——一號知道鐵匣落到了我們手裡。也就是說,消息傳遞的速度比我們想的還快。從昨天夜裡鐵匣進京,到今天早上紙條出現在匣子裡,中間不超過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之內,一號得到消息、寫了紙條、派人潛入營房塞進匣子。」侯文寧接上來,「這個人一定在長安城內,而且離皇城不遠。」

  「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紙條不是一號寫的,是阿旺次仁寫的。他今天去了棺材鋪布置縱火,順便讓人把紙條塞進匣子。一舉兩得——燒不成,至少也要留個威脅。」

  侯文寧點了一下頭。

  「那阿旺次仁就是一號?」

  「不。阿旺次仁是祿東贊的心腹,他負責執行,但他不是一號。信上寫的一號,經營二十三顆棋子多年,這種人在長安紮根極深。阿旺次仁是去年才跟著祿東贊使團進來的。」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李君羨求見,說有急事!」

  「進來。」

  李君羨風風火火地跨進書房,手裡攥著一張紙。

  「殿下,阿旺次仁追丟了。但屬下沿著他逃跑的路線搜了一圈,在城西安化坊一間空屋子裡找到了這個。」

  他把紙攤開。

  一張手繪的地圖。畫得很粗糙,但能看出來是長安城的東半部分。

  地圖上標了五個紅點。

  每個紅點旁邊寫著一個數字。

  三、五、七、九、十一。

  五個編號。

  「這是阿旺次仁留下的?」

  「應該是。屋裡還有他換下來的衣服和一雙鞋。屬下把鞋底的泥跟崇仁坊庫房門口的比了一下,一樣的。」

  李承乾盯著那五個紅點。

  三號標在東市附近。

  五號標在城南。

  七號標在延平門內——這個已經抓了。

  九號標在皇城西側。

  十一號標在太極宮北面。

  九號和十一號都在皇城周圍。

  「九號。」李承乾指著那個點,「七號審訊的時候說過,九號負責殺人。」

  李君羨的表情嚴肅起來。

  「殿下,九號標註的位置離宮門不到三百步。」

  李承乾把地圖折起來。

  「這張圖可能是阿旺次仁用來聯絡暗樁的。他跑之前來不及銷毀,被我們撿到了。」

  「也可能是他故意留下的。」侯文寧忽然插了一嘴。

  李承乾看他。

  「他今天幹了兩件事——往匣子裡塞紙條說要殺太子,在逃跑路上留下暗樁位置圖。如果這兩件事都是有意為之,那他的目的就不是逃跑,是給我們添亂。」

  「讓我們不知道該先保誰,先查誰。」

  「對。三天之內,我們要摸清二十三個人的底細。他偏在這個時候甩出五個編號的位置,我們查還是不查?查了就要分兵。不查又怕真出事。」

  李承乾沉吟了片刻。

  「查。但不是我們去查。」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遞給李君羨。

  「把這五個位置報給陛下。請陛下調百騎司和左衛分別排查。我不動。」

  「殿下不參與?」

  「我的三天不能浪費在這上面。阿旺次仁想讓我手忙腳亂,我偏不。」

  李君羨接過紙條,轉身要走。

  「等一下。」

  李君羨停住。

  「你查一件事。百騎司里,除了何順之外,還有誰能進出齊五舊營房?今天早上去過營房的人,一個一個給我列出來。」

  「屬下明白。」

  李君羨走了。

  書房裡又剩下李承乾和侯文寧兩個人。

  「文寧。」

  「屬下在。」

  「名單上二十三個人,有些已經在之前的案子裡暴露了。趙崇義、何紹安、周平安、盧慎、崔循——這些是明面上的。還剩下十七八個,大部分我不認識,但有幾個看官職和描述,應該能對上號。」

  「殿下要我做什麼?」

  「幫我列一張表。把二十三個人分成三類——已暴露的、有嫌疑的、尚未確認的。已暴露的標註當前狀態。有嫌疑的列出需要查證的方向。尚未確認的——」

  他停了一下。

  「尚未確認的,先不要動。等我說。」

  「明白。」

  侯文寧拿了紙筆坐到旁邊的桌前開始整理。

  李承乾獨自坐了一會兒,從袖中取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殺太子。」

  三個字。

  他把紙條重新折好,放進最裡面的衣兜里。

  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

  「來人,傳話給楊妙真——從現在起,東宮所有出入口加倍看守。齊五父子和論悉父子的住處,各安排四個人輪值。」

  頓了一下。

  「再告訴她一句話。」

  「殿下請講。」

  「就說——槍不要離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