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張薄絹,三處伏點
楊妙真收到傳話後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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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半個時辰之內,東宮四個門各自多了兩名值守,論悉父子的院門外也站上了人。
她自己則扛著長槍在齊五住的院子裡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槍靠在膝蓋上。
齊安跑過來問她:「楊姐姐,你今天怎麼不去辦事了?」
「今天我的事就是坐這兒。」
齊安想了想,蹲到她旁邊繼續擺弄推車的輪子。
李承乾沒有去管這些,他的注意力回到了書房。
侯文寧效率很高。不到一個時辰,二十三個人的分類表已經列好了。
已暴露:九人。包括趙崇義、何紹安、周平安、盧慎、崔循、魏衡、趙錄事、孫奉、石延壽。這些人要麼在押,要麼已死,要麼在逃但身份已經確認。
有嫌疑尚需查證:六人。侯文寧根據名單上的官職描述和現有線索做了初步對應,但都還不能完全確認。
尚未確認:八人。這八個人的描述過於模糊,有些甚至只寫了「某部某職」,沒有具體姓名,需要逐一排查。
李承乾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第四個名字上停了停。
侯文寧沒有把侯君集列在任何一個類別里。
他的表上根本沒有出現侯君集的名字。
李承乾沒有點破這件事。
「文寧,有嫌疑的六個人里,你覺得哪個最需要先查?」
侯文寧指了第三個。
「此人描述為『主客司,負責外使接待,可調動驛館人員』。鴻臚寺已經查出不少問題了,但這個人的描述跟之前抓的盧慎、韓副丞都不完全吻合。屬下懷疑鴻臚寺里可能還有第三個釘子。」
「有候選人嗎?」
「有兩個。一個是主客司的郎中陸文清,另一個是錄事孟懷遠。兩人都有條件接觸外使驛館。屬下建議從他們近半年的出入記錄和公文批覆入手。」
「你去查。但別驚動鴻臚寺任何人。」
「明白。」
侯文寧收拾東西準備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
「殿下,還有一件事。」
「講。」
「楊姑娘讓人送來了一份名單——我近三個月接觸過的所有外人。屬下已經看了。裡面有一個人——上個月來東宮送兵書的陳先生,屬下去核實了一下,此人並非我父親的舊友。」
李承乾的手擱在桌面上沒動。
「怎麼說?」
「屬下寫信問了我父親在涼州的親兵管家,管家回信說,我父親確實認識一個姓陳的老先生,但那位陳先生三年前就過世了。」
人死了三年,一個月前卻來東宮送兵書。
「那個來送兵書的人,你當時跟他聊了什麼?」
侯文寧想了一下。
「他自稱是我父親在洛陽時的老友,來長安走親戚,順路帶了一本兵書給我。兵書是真的,屬下翻過了,內容沒什麼問題。聊天的時候他問了幾句講武堂的事——多少學生,平時練什麼,太子殿下多久來一次。屬下當時沒多想,就當長輩閒聊,答了幾句。」
「答了什麼?」
「說了講武堂大概的課程安排,和殿下基本每天都來。」
李承乾沒有生氣。這種信息不算機密,任何一個東宮屬官都答得出來。但問題是——這個假冒的「陳先生」,為什麼要來套侯文寧的話?
「那本兵書在哪兒?」
「在講武堂的書架上。」
「拿來。」
侯文寧快步出去,不一會兒捧著一本線裝書回來。
李承乾接過來翻了翻。封面寫著《六韜略解》,紙張偏新,墨跡均勻,確實是一本正經的兵書。
他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十七頁的時候,手指感覺到了厚度的異常。
兩頁粘在了一起。
李承乾拿起桌上的裁紙刀,小心地把兩頁分開。
中間夾著一張薄絹。
絹上畫著一幅圖。
不是文字,是一幅地圖。
李承乾把薄絹展開。
圖很小,巴掌大,但畫得極其精細。標註的是長安城東北角的一小片區域——從東宮到太極宮之間的路段。
路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圈在承天門外的拐角處。
第二個圈在東宮北門通往太極宮的甬道上。
第三個圈在顯德殿東側的一排值房旁邊。
三個圈旁邊各寫了一個字。
「伏。」
「截。」
「退。」
李承乾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伏、截、退。
這是一條伏擊路線。
從東宮到顯德殿,李承乾每天走的那條路。
有人在一個月前,把這張圖夾在兵書里送進了東宮。
「文寧。」
「屬下在。」
「那個假冒的陳先生,長什麼樣?」
「六十來歲,偏瘦,蓄著短須,穿灰布袍。右手小指上戴了一個銅環。走路——」
侯文寧忽然住了嘴。
「走路怎麼了?」
侯文寧的臉色變了。
「右腳有點跛。」
右腳跛。
七號就是右腳跛。七號已經在渡口被抓了。
但七號進東宮的時候是一個月前。
那時候他還沒有暴露。
李承乾把薄絹收起來,放進懷裡。
「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程處默,包括秦懷道。」
「屬下明白。」侯文寧低下了頭,「是屬下疏忽了。」
「你不知道他是假的,這不怪你。但從今天起,所有來東宮找你的人,不管說什麼名頭,一律先報給我。」
「是。」
侯文寧出去了。
李承乾獨自坐在書房裡,把薄絹重新展開。
三個伏擊點。承天門拐角、甬道、值房。
如果有人在這三個點各安排兩到三人,等他從東宮走去顯德殿的時候——
先伏,後截,再有退路。
殺完就跑。
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紙條上寫的「殺太子」三個字,不是空話。
他們已經畫好了路線圖。
李承乾把薄絹折起來,塞進衣兜最深處,跟那張吐蕃文紙條放在一起。
站起來走到窗前。
院子裡,程處默正教齊安用榫頭拼接木板,兩個人蹲在地上叮叮噹噹敲得熱鬧。楊妙真坐在廊下擦長槍,偶爾抬頭看一眼周圍。
很平靜。
但平靜底下,有人已經磨好了刀。
「來人。」
「殿下。」
「去承天門外的拐角處看看,那兒最近有沒有新搭的攤子、新修的鋪面、或者新出現的人。不要打聽,只是看。看完回來告訴我。」
「是。」
親衛走了。
李承乾回到桌前坐下。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一號。男。長安。經營多年。二十三顆棋子的總管事。」
然後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七號跛腳。已被抓。但一個月前曾假冒陳先生進入東宮送兵書。兵書內藏伏擊路線圖。七號被抓之後,一號是否已經更換了刺殺方案?」
他盯著這兩行字,手指輕輕叩著桌面。
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殿下,程處默急報——校場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講武堂校場的馬棚里發現了一具屍體。是今天早上送木料來的匠人。」
李承乾猛地站起來。
「哪個匠人?」
「齊五之前說的那個——左手缺小指的三十來歲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