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馬棚命案,九號現身


  李承乾趕到校場馬棚時,屍體還保持著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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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匠人的短褐,面朝下倒在馬槽旁邊。頸側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舌頭微微伸出來,已經沒了氣息。

  「誰發現的?」

  「馬夫老馮。」程處默站在旁邊,臉色不好看,「他來餵馬的時候踩到了腿。」

  老馮是講武堂的老馬夫,五十多了,腿腳不利索,此刻縮在柱子後面嚇得直哆嗦。

  「別怕。」李承乾走過去蹲下來,「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剛才……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小的來添草料,就看見有人趴在地上……」

  「之前有沒有聽到動靜?」

  「沒……馬棚離校場遠,平時沒人來……」

  李承乾站起來,走到屍體旁邊。

  「翻過來。」

  兩個親衛把屍體翻了個面。

  死者的面容陌生。李承乾沒見過這個人。但他記得齊五的描述——左手缺小指。

  他低頭看了一眼死者的左手。

  小指確實沒有。斷口處是舊傷,癒合多年了。

  但讓李承乾在意的不是這個。

  死者的右手緊緊攥著拳頭。

  「把他手掰開。」

  親衛費了點勁,把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掌心裡攥著一小縷頭髮。

  黑色的,很短,像是從某人頭上扯下來的。

  「找仵作來。」李承乾退後一步,「不要動屍體,所有東西保持原樣。馬棚封鎖,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進出。」

  「得嘞。」程處默應了,轉頭安排人手。

  李承乾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縷頭髮。

  很短,只有寸許長。

  大唐男子蓄髮,這種長度不是自然生長的——是剃過之後新長出來的。

  什麼人會剃頭?

  和尚。或者——

  偽裝過身份的人。

  他又看了看死者頸側的勒痕。

  不是繩子,是細線。很細,勒進了肉里。

  「這種細線殺人的手法——」他低聲自語。

  「吐蕃暗衛常用的。」身後傳來楊妙真的聲音。

  李承乾回頭。

  楊妙真扛著槍站在馬棚門口,眉頭皺著。

  「吐蕃工坊的暗衛有一種特製的馬尾線,比尋常繩索細三分之一,但韌性極強。從背後套住脖子,一拉一絞,安安靜靜就能要人命。」

  「你見過?」

  「在草原上見過這種傷口。跟這個一模一樣。」

  吐蕃暗衛。

  這個人是被吐蕃的人殺的。

  問題是——他是誰?他為什麼出現在講武堂校場的馬棚里?誰殺了他?

  「殿下。」程處默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人今天早上是跟著送木料的車隊進來的。屬下查過,車隊一共六個匠人,入門登記的時候都驗了牌子。但這人的牌子——」

  他遞過來一塊木牌。

  李承乾翻看了一下。軍器監的臨時工牌,上面寫著「張三」,蓋了軍器監的章。

  「齊五說他看見的那個可疑的人,左手缺小指。我讓你查。」

  「查了。軍器監那邊的花名冊里沒有缺小指的匠人。這個『張三』的名字也對不上——屬下問了車隊的其他五個匠人,他們說今天出發的時候確實是六個人,但有一個是臨時加進來的,誰加的不知道,只說是工頭安排的。」

  「工頭呢?」

  「工頭叫錢富。人還在校場外面等著回去,屬下把他扣下了。」

  「提過來。」

  錢富是個黑胖矮壯的中年人,滿手老繭,被兩個親衛架到李承乾面前時腿還在打抖。

  「那個『張三』誰安排進來的?」

  「太、太子殿下……小的冤枉……今天早上出發前,軍器監庫房的一個書吏跟小的說,臨時加一個人幫忙搬料,給了工牌。小的就沒多想……」

  「哪個書吏?」

  「姓……姓周。周書吏。」

  李承乾和侯文寧對視了一眼。

  周。

  軍器監的周書吏。

  「長什麼樣?」

  「四十來歲,瘦高個兒,說話慢吞吞的——」

  「右手虎口有沒有舊傷?」

  錢富愣了。

  「好、好像是有……」

  虎口舊傷。

  周平。

  內作局那個化名「周先生」的人。他們之前在廢磨坊抓裴七的時候追過他,那次沒抓到——他炸了地窖暗門逃掉了。

  後來在南門劫車案里,周平用短弩射魏衡,被秦懷道當場生擒。

  周平已經關在大理寺了。

  但一個已經被抓了的人,怎麼可能今天早上還在軍器監安排人手?

  除非——

  「程處默,你去大理寺,現在就去。確認周平還在牢里。」

  「這——」

  「快去!」

  程處默撒腿就跑。

  李承乾站在原地,盯著地上那具屍體。

  一個缺了小指的死人,攥著一縷剃過頭的短髮,被吐蕃暗衛的手法殺死在講武堂校場的馬棚里。

  他今天被人塞進送木料的車隊,用軍器監的假工牌進了校場。

  齊五之前說過,送木料的匠人中有一個左手缺小指的人在暗中窺視。

  那是前天的事。

  也就是說,這個人至少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窺視。

  第二次是被殺。

  他在窺視什麼?誰要殺他?為什麼在這裡動手?

  手裡那縷短髮——是兇手的,還是他臨死前從別人頭上抓下來的?

  太多問號。

  仵作到了。

  李承乾讓他仔細檢查,自己退到馬棚外面,在一根柱子旁邊站著想事情。

  楊妙真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有件事。屬下剛才沿著馬棚外面轉了一圈,發現西側矮牆根下有兩個腳印。一深一淺。」

  「一深一淺?」

  「右腳淺,左腳深。屬下量了一下步幅——比正常男子窄。」

  右腳淺、左腳淺——

  這不是跛腳。

  這是右腳用力輕、左腳用力重。

  跟跛腳剛好反過來。

  「步幅窄,說明此人身量不高。右腳輕左腳重——可能是右腿有傷或者右腳有舊疾。」

  李承乾想了想。

  七號是右腳跛。九號呢?

  名單上對九號的描述是「負責殺人」。

  七號已經被抓了。阿旺次仁留下的地圖上,九號標註在皇城西側。

  「能追蹤腳印嗎?」

  「矮牆外面是土路,下過雨,印子很快就會消。但屬下發現腳印往北走了七八步就斷了——那裡停過一匹馬。」

  「馬走了?」

  「走了。蹄印往西。」

  往西。

  皇城在西邊。

  李承乾閉了一下眼。

  「妙真,你覺得這個人——是九號?」

  「用的是吐蕃暗衛的殺人手法,下手乾脆利落,一擊斃命。校場有守衛有匠人有馬夫,他能在這種地方殺完人全身而退,本事不小。」

  「九號。」李承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編號。

  就在這時,程處默的聲音從校場那頭遠遠傳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都白了。

  「殿下!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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