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越獄迷局,暗樁相殺


  程處默跑到李承乾跟前,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把話說完整。

  「周平……跑了。」

  李承乾腦子裡嗡了一下。

  「什麼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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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人說,半個時辰前提審周平,打開牢門發現裡頭躺著個獄卒,穿著周平的囚服。周平換了獄卒的衣裳,不知道什麼時候混出去的。」

  「獄卒死了?」

  「沒死,被打暈了,後腦勺一個大包,到現在還沒醒。」

  李承乾攥緊了拳頭。

  周平。

  那個在南門劫車案中被秦懷道當場擒獲的內作局舊人,化名「周先生」,替裴七偽造文書、用短弩射魏衡的傢伙。關在大理寺快一個月了,供詞錄了三份,一直表現得很「老實」。

  結果今天早上,軍器監出現了一個用「周書吏」身份安排假匠人混進校場的人。

  現在周平又越獄了。

  時間對得上。

  「錢富說的那個『周書吏』,四十來歲,瘦高個,虎口有舊傷——就是周平本人。」李承乾把前後串在一起,「他先越獄,去軍器監安排了這個缺指匠人混進校場,然後……」

  然後這個匠人就死在了馬棚里。

  被吐蕃暗衛的手法殺死。

  「他媽的。」程處默憋了半天蹦出這麼一句,「周平越獄是為了把人送進來,送進來之後又有人把人殺了?這到底誰跟誰?」

  李承乾沒回答。

  他快步走回馬棚,蹲到屍體旁邊,重新看了一遍那縷短髮。

  寸許長,剃過之後新長的。

  周平在大理寺關了快一個月。

  囚犯入獄要剃髮。

  一個月長出來的頭髮,差不多就是這個長度。

  「這縷頭髮是周平的。」

  程處默愣住。

  「死者臨死前跟周平有過肢體接觸,抓了他一把頭髮。」李承乾站起來,「周平把人送進校場,然後親手殺了他——或者,有人在周平送人進來之後動的手。」

  但這說不通。

  周平費盡心思越獄,跑去軍器監搞了個假工牌,安排一個缺指匠人混進講武堂校場——如果目的是殺這個人,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在外面找個沒人的地方動手不是更方便?

  除非——

  進校場才是目的。

  殺人是意外。

  「這個缺指匠人,齊五之前見過他。」李承乾轉向楊妙真,「齊五說他在送木料的匠人里暗中窺視。窺視什麼?窺視齊五。」

  楊妙真接上來:「殿下是說,周平安排這個人進來,是為了接近齊五?」

  「對。缺指匠人第一次進來是踩點,看齊五的位置、守衛的部署。第二次進來,大概率是要動手——對齊五動手。」

  「那他怎麼死了?」

  「因為有人不想讓他接近齊五。」

  李承乾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周平想殺齊五滅口。但另一撥人——九號——提前動手,把周平派進來的人幹掉了。」

  「九號殺了周平的人?」程處默撓頭,「九號不也是吐蕃那邊的?他們自己人殺自己人?」

  「阿旺次仁留下的地圖上標了五個暗樁的位置,三號、五號、七號、九號、十一號。七號已經被咱們抓了,九號標註在皇城西側,職能是『殺人』。」

  李承乾頓了一下。

  「周平不在那張地圖上。他是以前的線,不歸阿旺次仁管。現在阿旺次仁要收攏所有暗線,周平這種脫離掌控的舊人,對他們來說是隱患。」

  「所以九號的任務——」

  「殺周平的人,或者說,搶在周平前面控制局面。齊五是活證據,九號要的不是殺齊五,是不讓周平這種『野線』把事情搞砸。」

  馬棚里安靜了一瞬。

  仵作湊過來,手上端著一個木盤。

  「殿下,死者身上搜出幾樣東西。」

  木盤裡擺著三樣物件。

  一塊軍器監的假工牌,之前已經看過了。

  一小截炭條,削得很尖,像是用來寫字的。

  還有一張揉皺的紙片。

  李承乾拿起紙片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用炭條寫的:

  「齊五在前院。東窗無人。申時換崗。」

  李承乾把紙片遞給侯文寧。

  侯文寧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殿下,齊五是今天早上才搬到前院的。申時換崗的排班也是今天剛定的——屬下今早親手寫的值班表,只抄了兩份,一份給程處默,一份貼在前院值房牆上。」

  「也就是說,這個人進了校場之後,已經摸清了齊五搬到前院的消息和換崗時間。」

  「可他是跟木料車一起進來的,到現在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足夠了。」李承乾把紙片收好,「值房牆上貼著的那份,任何人路過都能看見。問題是,誰告訴他齊五搬了地方?」

  侯文寧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齊五搬到前院這件事,是李承乾昨晚臨時決定的,今天一早執行。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程處默、侯文寧、楊妙真,加上搬東西的幾個親衛。

  「查搬東西的人。」李承乾扔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殿下去哪兒?」

  「大理寺。」

  李承乾翻身上馬,只帶了楊妙真和四個親衛,直奔大理寺。

  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平越獄不可能是一個人幹的。大理寺的牢房是內外兩層鎖,有巡夜獄卒,有交班記錄。一個被關了一個月的囚犯,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打暈獄卒、換衣服、走出去?

  一定有人接應。

  大理寺到了。

  秦懷道已經在門口等著。

  「屬下查了交班記錄。」秦懷道遞過來一摞紙,「昨夜子時到寅時這一班,值夜的獄卒一共四人,其中一個叫馬六的今天沒來交班,說是拉肚子請了假。」

  「找到人了嗎?」

  「屬下派人去他住處了。門是鎖著的,敲了半天沒人應。」

  「破門。」

  「已經破了。」秦懷道的表情很難看,「屋裡沒人。灶台是涼的,昨晚就沒回去過。床鋪底下翻出來一個布包——裡頭有五十貫錢的錢票,和一塊骨珠。」

  骨珠。

  又是骨珠。

  「背面有沒有刻字?」

  「刻了一個『九』。」

  李承乾停下腳步。

  九號。

  幫周平越獄的人,是九號安排的。

  九號殺了周平派進校場的匠人,同時又安排人幫周平越獄——

  這不矛盾。

  九號要的是把周平從大理寺弄出來,帶到自己能控制的地方。周平掌握的舊線情報太多,關在大理寺隨時可能繼續招供。

  把人弄出來,比在牢里滅口更安全。

  「周平現在在哪兒?」

  秦懷道搖頭。

  「出了大理寺之後就沒了蹤影。屬下調了附近坊門的進出記錄,寅時到卯時之間,有一個穿獄卒衣裳的人從崇仁坊東門出去過。」

  崇仁坊。

  又是崇仁坊。

  那個廢棄的鴻臚寺庫房所在的坊。

  李承乾閉了一下眼。

  「傳令李君羨,所有能調動的百騎司人手,全部壓到崇仁坊。封坊,逐戶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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