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院中擒敵,九號招供
四個親衛反應慢了半拍,這時候才拔刀圍上來。
匠人臉貼著青磚,還在掙扎。李承乾加了把力,把他的右臂反擰到背後,鐵片「叮」一聲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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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衝進來,一看這陣勢,二話不說撲上去,一屁股坐在匠人腰上。
「操!這誰?!」
「九號。」
程處默愣住。
李承乾從匠人左手袖口裡又摸出一根極細的線——灰白色,比頭髮粗不了多少,但韌性十足。
馬尾線。
楊妙真說過的,吐蕃暗衛殺人用的馬尾線。
「綁了。手腳都綁。嘴裡塞布,別讓他咬舌頭。」
親衛們上來把人捆了個結實。
匠人——九號——被翻過身來,臉上的灰和木屑蹭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皮膚,比普通匠人白了不止一個色號。
假的。臉上抹了灰。
李承乾蹲下來,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把。
灰褐色的粉末粘在手指上,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瘦臉,顴骨很高,兩腮凹進去,嘴唇薄。
右眉尾有一道舊疤,不長,但很深。
「這張臉——」侯文寧湊過來看了看,倒吸一口氣,「殿下,屬下三天前核對入門登記的時候見過這個人。他就是三天前來的那個劉守成。」
「三天前他來踩點。今天來動手。」
「可三天前登記的劉守成,右手拇指有黑痣——」
「三天前是真的劉守成。今天是九號頂替了劉守成的身份。」李承乾站起來,「去查真的劉守成在哪裡。如果我沒猜錯,他已經被九號解決了。」
侯文寧臉色鐵青地跑出去安排人手。
李承乾看著地上被五花大綁的九號。
九號的嘴被堵著,但兩隻眼盯著李承乾,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恨。
很平靜。
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把他抬到書房。」
兩個親衛架著九號拖進書房,按在椅子上。程處默守在門口,刀沒入鞘。
李承乾關上門,在九號對面坐下。
「嘴裡的東西拿掉。」
親衛扯出布團。
九號活動了一下下巴,吐了口唾沫。
「太子殿下的反應比屬下預料的快。」
說的是漢話。很標準。帶一點點洛陽口音——假的,故意學的。
「你在長安待了多久?」
「三年。」
「跟真的劉守成一起進的軍器監?」
九號沒否認。
「劉守成是真有這個人,還是你造出來的身份?」
「真有。洛陽人,木匠。三年前我幫他搞到了軍器監的名額,條件是他把身份借我用。」
「他現在在哪?」
「今天早上我進校場之前,在軍器監庫房後面的巷子裡。」九號頓了頓,「死了。」
「你殺的。」
「嗯。他知道的太多了。」
程處默在門口罵了一聲。
李承乾沒理會。
「馬棚里那個缺指匠人,也是你殺的。」
「嗯。」
「為什麼?」
「周平越獄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他進校場盯齊五,太蠢了。一個已經被太子殿下標記過的人,大搖大擺走進講武堂,不是送死是什麼?」
「你殺他是為了保護齊五?」
「我殺他是因為他會暴露我的路線。周平那個蠢貨進了崇仁坊庫房——那是我用了兩年的聯絡點,被他一攪合就燒了。」
九號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崇仁坊的火也是你放的。」
「對。庫房裡有我的東西,不能留。」
「你放了火帶著周平往北跑,然後把周平藏在永興坊一帶?」
「周平廢了。右腿在翻牆的時候傷了,跑不了。我把他塞進北街一戶空院子裡,等天黑了再處理。」
「處理?」
「殺。」九號說得很乾脆,「他沒用了,留著是麻煩。」
「你今天來東宮的目的是什麼?」
九號看了李承乾一會兒。
「兩個。第一,確認齊五的位置。第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著的手。
「殺殿下。」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程處默握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李承乾的表情沒變。
「一號讓你殺我。」
「一號說——太子不除,諸事難成。」
「一號是誰?」
九號笑了一下。
「殿下以為我見過一號?」
「你沒見過?」
「沒有。沒有人見過。所有指令都是口諭,通過阿旺傳達。阿旺見沒見過我也不知道。」
「那你憑什麼確定一號存在?」
「因為阿旺次仁怕他。」九號的笑容收了,「阿旺什麼人,殿下清楚。他跟著祿東贊那麼多年,在草原上殺過的人比我多十倍。但每次轉述一號口諭的時候,他會站直身體,雙手貼在大腿兩側——那是吐蕃奴僕面見主人時的姿態。」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
「你覺得一號在哪?」
九號想了想。
「近。很近。近到阿旺隨時能當面聽口諭。阿旺這幾天一直在長安城裡沒出去——一號也在。」
「在宮裡?」
九號搖頭。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殿下可以查。」
「說。」
「三個月前,阿旺讓我在太府寺的某個庫房地板下埋了一隻銅管。他說這是一號留給他的死信箱——如果一號聯繫不上了,阿旺就去那裡取最後的指令。」
「哪個庫房?」
「太府寺南庫,左數第三間,進門右手第二塊地磚下面。」
李承乾盯著九號的臉。
「你為什麼告訴我?」
九號聳了聳肩,繩子勒得他做這個動作很彆扭。
「殿下把我抓了,我不說,命就沒了。我說了,起碼還能多活兩天。」
「你不怕一號?」
「我怕。但一號救不了我——他連阿旺都保不住了。」
李承乾站起來。
「把他關進東宮柴房,單獨一間。門口站四個人,兩個時辰一換。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送飯的。」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程處默。」
「在!」
「帶二十個人,去太府寺南庫。左數第三間,進門右手第二塊地磚。挖。」
「挖什麼?」
「一隻銅管。小心點,別弄壞了裡面的東西。」
程處默領命走了。
李承乾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偏西了。
楊妙真送紙條去顯德殿,到現在還沒回來。
他正要派人去催,侯文寧從外面小跑進來。
「殿下!軍器監回話了——真的劉守成,在庫房後巷找到了,已經斷氣了。脖子上有一道細線勒痕。」
「意料之中。」
「還有一件事——」侯文寧喘了口氣,「屬下查了後院出入記錄,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三天前,跟著木料車進來的匠人一共六個,入門登記了六個名字。但——出門的時候,簽出的只有五個人。」
李承乾的腳步頓住了。
「少了一個人。三天前有一個匠人進了東宮,沒有出去。」
「對。屬下反覆核對了三遍。少的那個名字是——『李福』。」
「李福是誰?」
「花名冊上查不到這個人。軍器監那邊也沒有叫李福的匠人。」
三天前混進東宮的一個不存在的人。
到現在都沒出去。
還藏在東宮裡。
李承乾猛地回頭,看向後院的方向——論悉父子住的客舍就在那裡。
「走!去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