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朱印缺口,指向宮中
李承乾拔腿就往後院跑。
侯文寧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屬下把六個人的入門時間全對過了,『李福』排在第四個進的,籤押的筆跡和前三個人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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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跑!」
後院客舍離書房不到兩百步。李承乾跑到一半,迎面撞上一個端著食盒的東宮侍女,食盒「哐」地砸在地上,湯水灑了一地。
侍女嚇得跪下來。
李承乾沒停。
客舍門口站著兩個親衛,看見李承乾跑過來,條件反射地把手按在刀柄上。
「論悉呢?」
「在裡頭。」
「孩子呢?」
「也在。剛吃完飯,論悉在教小公子寫字。」
李承乾一把推開門。
論悉正坐在桌邊,左手握著孩子的手腕,帶他在紙上一筆一畫地描。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李承乾滿頭汗地衝進來,臉色變了。
「出什麼事了?」
李承乾先掃了一圈屋子。窗戶關著,裡間帘子拉開,床鋪整齊,沒有多餘的人。
「從三天前到現在,有沒有不認識的人來過這間屋子?」
論悉想了想。
「送飯的侍女每天來三趟,都是同一個人。昨天下午有個匠人來修窗栓,說是殿下吩咐的——」
「什麼樣的匠人?」
「三十來歲,瘦,個子不高。穿灰布短褐,背了個工具袋。」
「右腳走路有沒有不對勁?」
論悉愣了一下,慢慢搖頭。
「屬下沒注意腳。但他幹活很快,換了個窗栓就走了。前後不到一炷香。」
「誰放他進來的?」
門口親衛接話:「回殿下,那天是屬下當值。他拿的是軍器監的工牌,說是奉命來修繕客舍。屬下核過牌子,沒問題,就放進來了。」
「工牌上寫的什麼名字?」
親衛回憶了一會兒。
「李……李福。」
李承乾的後背一陣發涼。
三天前,九號以「劉守成」的身份混進東宮踩點。同一天,還有一個叫「李福」的人也混了進來。
九號進來了又出去了。
「李福」進來了,沒出去。
「這三天,後院有沒有任何異常?夜裡有沒有聽到動靜?」
論悉把孩子往身後護了護。
「前天夜裡,孩子說聽見外面有貓叫。屬下出門看了一眼,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貓叫?」
「對,很短,兩聲就停了。」
李承乾轉身出門,站在院子裡掃視四周。
客舍東邊是一排柴房,西邊是馬棚——今天早上出了命案的馬棚。北面靠牆有個雜物間,門上掛著鎖。
「那個雜物間,誰管的?」
侯文寧跑過去看了看鎖。
「鎖是好的,沒有撬過的痕跡。但——殿下,這把鎖是新的。」
「什麼意思?」
「屬下三天前來後院檢查的時候,這上面掛的是一把銅鎖,舊的,有綠鏽。現在這把是鐵的,乾乾淨淨。」
鎖被換過了。
李承乾朝親衛伸手。
「刀。」
親衛抽刀遞過來。李承乾一刀劈開鎖扣,踹開門。
雜物間不大,堆著掃帚、木桶、幾捆舊麻繩。角落裡摞著兩個空箱子。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李承乾蹲下來,看地面。
土地上有拖動的痕跡——兩條平行的淺溝,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角落的木箱底下。
「搬開。」
兩個親衛把木箱挪走。
底下露出一塊顏色略深的方形區域。李承乾用刀尖沿著邊緣一撬,整塊土板翻了起來。
下面是個淺坑,大約一尺深。
坑裡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上放著一個油布包袱和半截蠟燭。油布包袱打開,裡面是兩張薄紙、一小塊乾糧和一個水囊。
水囊還有水。乾糧咬過一口,斷面發硬,大約是昨天咬的。
「這人白天藏在這裡,晚上出去活動。」李承乾把兩張紙抽出來。
第一張是手繪的東宮後院平面圖。客舍、馬棚、柴房、雜物間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客舍窗戶旁邊畫了一個圈,寫著「論」。馬棚旁邊畫了個叉,寫著「已清」。
第二張紙上只寫了一句話。
「子時。南牆。接人出。」
李承乾把紙翻過來——背面蓋了一個極小的印記。
半月形。
「今天是——」侯文寧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白了,「殿下,今天子時,有人要從南牆把論悉帶走!」
李承乾站起來。
「不是帶走。是殺了之後把屍體運走。『接人出』,接的是死人。」
後院突然安靜得不正常。
遠處校場有人在喊操,聲音隔著幾道牆傳過來,恍惚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李承乾把兩張紙折好塞進懷裡,大步走回客舍。
「論悉,帶著孩子,現在跟我走。」
「去哪?」
「書房。從現在起你們不離開我的視線。」
論悉沒多問,抱起孩子就走。
李承乾邊走邊對侯文寧交代:「第一,後院所有門窗全部釘死。第二,查三天前到今天,後院當值的所有人——誰換過鎖,誰批過修繕工單。第三,南牆那一段夜巡路線,今晚加到四班輪換,每班六人。」
「屬下明白。但殿下——『李福』這個人到底是誰?跟九號什麼關係?」
李承乾停住腳。
九號是殺手,負責刺殺。九號今天來東宮,目標是齊五和自己。
「李福」藏在後院三天不動,目標是論悉。
一個管殺,一個管偷。
兩撥人,各有各的任務,甚至可能互相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不是九號的人。」李承乾把這個結論說出口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棘手。
九號已經抓了。但「李福」還在東宮裡。
「殿下!」
程處默的聲音從前院傳過來,急得變了調。
李承乾加快腳步回到前院。程處默滿身土灰地站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根銅管。
「挖到了!太府寺南庫地磚下面,就一根銅管。」
「打開了沒有?」
「沒敢。您說過小心裏面的東西。」
李承乾接過銅管。銅管兩頭封著蠟,不重,裡面有東西輕輕晃動。
他用刀尖劃開一頭的封蠟,把銅管傾斜過來。
一卷極薄的絹帛從裡面滑出來。
李承乾展開。
絹帛上只寫了一行字,蠅頭小楷,筆力沉穩——
「若諸事不成,持此物往慈安別院地窖,石壁後第三格,有我二十年心血。憑物可入吐蕃,贊普必以國士待之。——一號。」
落款處蓋了一枚朱印。
李承乾盯著那枚印。
他見過這方印。
就在今天早上。李世民交給他的那份舊檔——底模銷毀記錄上,簽字人旁邊蓋著的副署印——
和這枚朱印一模一樣。
他把絹帛翻過來,對著光看。
朱印的邊緣有一個極細的缺口,右下角,像是印面磕碰過留下的。
舊檔上那枚也有。同一個位置。同一個缺口。
李承乾把絹帛收進懷裡,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程處默。」
「在!」
「去請楊妙真回來。現在,立刻。」
「她還沒從顯德殿回——」
「讓她放下手裡所有事,帶人趕回東宮。告訴她四個字。」
「什麼?」
「人,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