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空舍設伏,靜待子時


  程處默跑出去不到半炷香,楊妙真就回來了。

  她手裡還攥著李世民的回覆——一張寫了三行字的紙條。但她沒先遞紙條,進門第一句話是:「齊五那邊出事了沒有?」

  「沒有。九號已經抓了,齊五沒傷。但——」

  李承乾把楊物間挖出來的油布包袱、手繪圖和那句「子時南牆接人出」攤在桌上。

  楊妙真只掃了一眼,臉色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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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還有人?」

  「三天前混進來的,到現在沒出去。花名冊上叫『李福』,不存在這個人。」

  「論悉呢?」

  「在我書房,門口四個人守著。」

  楊妙真低頭看那張後院平面圖,手指點在馬棚旁邊的叉號上。

  「『已清』——馬棚命案。這人知道九號殺了斷指匠人。」

  「對。兩撥人可能互不相識,但『李福』在後院藏了三天,白天躲雜物間,夜裡出來踩點。他見過九號動手,在圖上做了標記。」

  「目標是論悉。子時從南牆運走。」

  「運走屍體。」

  楊妙真沉默了幾息。

  「今晚的事,殿下打算怎麼辦?」

  「兩個選擇。第一,加強南牆布防,把『李福』堵在東宮裡瓮中捉鱉。第二——」

  李承乾頓了頓。

  「放他動手。南牆外面一定有接應的人。只堵裡面,外面那條線就斷了。」

  楊妙真抬起頭。

  「殿下要以論悉做餌。」

  「不是以論悉做餌,是讓『李福』以為論悉還在客舍。人已經轉移了,客舍里放幾個親衛進去,滅燈裝睡。『李福』動手的時候,裡應外合一起抓。」

  「南牆外面呢?」

  「你帶人埋伏。子時之前到位,看見有人在外面等,別打草驚蛇,等『李福』翻牆出來再一網兜住。」

  楊妙真把李世民的紙條遞過來。

  「陛下的回覆。丑寅時分持魚符出入的非常駐人員名單,百騎司正在調——但名單要明天上午才能送到。」

  李承乾接過紙條看了一遍。李世民親筆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顯然很急。最後一行寫著:「南庫銅管若有線索,速呈。」

  他把銅管里取出的絹帛和剛才的朱印信息寫成一張條子,讓人送進宮去。

  「還有一件事。」

  李承乾把絹帛上那枚朱印的事說了。

  楊妙真聽完,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槍桿。

  「跟舊檔副署印一樣?」

  「缺口位置都對得上。」

  「能用那枚副署印的人——」

  「範圍很窄。」李承乾沒把話說死,「但現在不是追『一號』的時候。今晚先把『李福』和南牆外面的人抓了,審出來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推的更准。」

  楊妙真點頭。

  「需要多少人?」

  「南牆外你帶十五個。客舍里我安排六個,扮作論悉和孩子。後院各路口再布八個人堵截。夠了。人太多反而動靜大,『李福』在這兒躲了三天,警覺得很。」

  「我亥時出去布置。」

  「好。另外——」李承乾壓低聲音,「讓人去查一件事。別走正規渠道,你私下找李君羨。」

  「查什麼?」

  「慈安別院地窖。絹帛上說石壁後第三格有東西。之前搜查別院的時候未必查到那麼深。讓李君羨帶兩個信得過的人,今夜去挖。」

  楊妙真走了。

  李承乾回到書房,論悉抱著睡著的孩子坐在角落裡。

  「殿下,我聽到你們在外面說話了。」論悉的聲音很輕。

  「聽到多少?」

  「『李福』。子時。南牆。」

  「你害怕嗎?」

  論悉搖頭。

  「逃了一輩子,早不怕了。我怕的是孩子。」

  「孩子今晚跟你在書房睡,哪兒也不去。外面的事我來處理。」

  論悉抱緊懷裡的孩子,沒再說話。

  李承乾走到窗邊坐下,把桌上的東西一樣一樣理了一遍。

  九號的審訊記錄。

  「李福」的油布包袱。

  銅管絹帛。

  朱印。

  後院平面圖。

  「子時南牆接人出。」

  他掰著指頭算了算今晚需要盯的線:客舍假目標、南牆內外伏擊、後院堵截、慈安別院地窖。

  四條線同時走,人手不夠。

  他提筆寫了一張條子,讓親衛送去找秦懷道。

  條子上寫:「你今晚帶五個人守後院北面矮牆。不要讓任何人從那個方向出去。如果『李福』不走南牆走北牆,你負責截。」

  寫完又想了想,在下面補了一句:「注意腳步聲。這個人在東宮藏了三天沒被發現,輕功底子不會差。」

  筆擱下。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左臂的舊傷又在隱隱發疼。楊妙真早上換的藥膏已經幹了,繃帶勒得緊,血液被堵著,指尖有點發麻。

  門外傳來腳步聲。

  侯文寧的聲音:「殿下,後院查完了。」

  「進來。」

  侯文寧捧著一摞紙走進來,神情難看。

  「三天前修繕工單是馬棚值班的親衛何忠批的。何忠說,是前一天傍晚有人在他值房桌上放了一張條子,上面寫著『明日軍器監派人修客舍窗栓,照常放行』。條子沒有簽名,沒有印章。」

  「他就憑一張沒有簽名的條子放人進來了?」

  「何忠說……條子用的紙是東宮的箋紙。」

  東宮的箋紙。

  李承乾閉了一下眼。

  常遠。那個已經跑了的講武堂錄事,經手過東宮大量文書。他跑之前,帶走了——或者留下了——足夠多的東西。

  箋紙、口令、值班表、出入記錄。

  所有這些,都成了敵人滲透東宮的鑰匙。

  「何忠現在在哪?」

  「關在前院偏房了。」

  「不用審他,他就是個蠢的。但從今天起,東宮所有工單、放行條,必須有我的親筆籤押加蓋太子印。少了任何一樣,誰放人進來誰掉腦袋。」

  「屬下這就去擬。」

  「還有——雜物間的鎖。查出來誰換的了嗎?」

  侯文寧翻了翻紙。

  「沒查到。庫房管事說那把舊銅鎖半個月前就壞了,他報上去過,但沒人來換。新鎖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李福』自己換的。他帶了一把鎖進來,給自己造了個安全屋。」

  李承乾吐了口氣。

  「行了,你去忙。今晚亥時之前,確保客舍里的人都換成我們的人。燈照常滅,門照常關,被子鼓起來,別讓外面看出破綻。」

  侯文寧走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論悉懷裡的孩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李承乾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離子時還有不到四個時辰。

  他把桌上的東西收攏,鎖進抽屜。然後拔出腰間的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

  今晚抓的不只是「李福」。

  南牆外面接應的人——那才是「一號」在長安最後的一條暗線。

  ……

  戌時,天徹底黑了。

  李承乾讓親衛在書房門口加了兩盞燈籠,書房裡只點一根蠟燭。

  論悉帶著孩子在裡間的軟榻上躺下了,帘子放著,偶爾傳出孩子均勻的呼吸聲。

  他自己坐在外間,短刀橫在膝蓋上。

  侯文寧來報了一趟,客舍那邊已經布置好了。

  六個親衛換了論悉和孩子的衣服,兩個躺在床上,四個分藏在家具後面。

  燈滅了,門關了,從外面看跟平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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