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暗道藏蹤,靜候李福
後院各路口的人也到位了。
秦懷道帶了五個人守在北面矮牆下,穿深色衣服,不打燈。
楊妙真亥時帶人出了東宮,繞到南牆外面埋伏。走之前她回來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把槍靠在書房門邊。
意思是——她的槍守著這道門。
李承乾等著。
亥時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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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還沒到。
後院安安靜靜,連蟲子都不叫。入秋了,夜風涼得很。
他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吱」。
木頭摩擦木頭的聲音。
從後院方向傳來的。
李承乾的手按在刀柄上,沒動。
隔了大約二十息,又是一聲「吱」,這次更短。
像是什麼東西被推開又合上了。
他對門口的親衛打了個手勢——不動,聽。
接下來是一段漫長的沉默。
然後——
「殿下。」
秦懷道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得極低。
「怎麼了?」
「雜物間。有動靜。」
李承乾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後院。
月光下,雜物間的門敞開著。
他下午砍斷的鎖扣還掛在門框上,但門是從裡面被推開的。
秦懷道蹲在雜物間門口,指著地面。
李承乾借月光看過去。
他下午掀開過的那塊土板,現在又被蓋回去了。但蓋的方向反了——他下午掀起來的時候,土板的毛邊朝右,現在朝左。
有人在他離開之後回來過。
而且是從底下出來的。
「我下午挖到一尺深就見底了。」李承乾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淺坑下面……」
他沒說完,自己蹲下來,把土板重新掀開。
淺坑裡的乾草和油布包袱都不在了。被拿走了。
李承乾拿過秦懷道手裡的火摺子,點亮,往坑底照。
坑底的土顏色不對。
左邊是夯實的老土,發黃。右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區域,土色偏深,偏松。
「刀。」
秦懷道遞刀過來。李承乾把刀尖插進那塊鬆土里往下探。
一尺。
一尺半。
「咔。」刀尖碰到了硬物。
他小心地把周圍的土撥開。
底下是一塊薄石板,大約兩尺見方。
石板邊緣有指甲寬的縫隙,縫裡塞著油泥。
「這底下還有一層。」秦懷道的聲音發緊。
李承乾把油泥摳掉,用刀撬開石板。
石板下面是一個更深的洞。
不是坑了——是洞。
往下延伸的暗道,勉強能容一個人彎腰通過。壁面是土,但抹了一層薄薄的石灰,防塌的。
暗道里有風往上吹,帶著一股陳舊的土腥氣和極淡的松油味。
「這條道不是『李福』三天前挖的。」李承乾把石板放到一邊,「石灰干透了,至少兩三個月。」
他回頭看了一眼雜物間的位置——靠近東宮後院北牆。
「秦懷道,你覺得這條道通到哪?」
秦懷道趴在洞口聞了聞風向。
「往北。如果一直往北……出了東宮北牆,就是太府寺。」
太府寺。
何紹安管轄的太府寺。
九號說過,一號的死信箱在太府寺南庫地磚下面。銅管已經挖出來了。
但銅管是明面上的。
這條暗道才是暗面的。
有人花了至少兩三個月,從太府寺方向挖了一條暗道,直通東宮後院雜物間。「李福」不是翻牆混進來的——他是從地底下鑽進來的。
而且——他隨時可以原路退回去。
「殿下,那今晚子時南牆的安排——」
「可能是假的。」
李承乾一把站起來。
「子時南牆接人出」那張紙條,可能就是留給他看的。讓他把注意力全放在南牆,放在客舍,放在外圍。
真正的撤退通道在腳底下。
「所有人往雜物間集中。南牆的伏兵別撤,但加兩個人守在這個洞口。」
「要不要下去看看?」
李承乾搖頭。
「不能下去。下面什麼情況不清楚,貿然鑽進去是送死。」
他想了想。
「但『李福』今晚一定會動。他的東西被我翻過了,包袱也拿走了——他已經知道暴露了。今晚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會走暗道跑?」
「如果他要殺論悉,先殺後跑。如果他只想跑,直接走暗道——但他拿走了包袱里的平面圖,說明他不甘心空手而歸。」
李承乾做了個決定。
「你帶兩個人守在洞口。他從下面上來,堵死他。別殺——活的。」
「屬下明白。」
「我去客舍。」
「殿下?!」
「論悉不在客舍了,但『李福』可能還不知道這個消息。他有兩條路:暗道和南牆。不管走哪條,客舍都是他動手前的必經之地。我在客舍等他。」
秦懷道急了。
「殿下的臂傷——」
「一個潛伏的細作,又不是萬人敵。」李承乾把短刀別在腰後,「你守你的洞,我守我的門。」
他轉身往客舍走。
走到一半,停了一步。
「對了——派個人去東宮南門傳話給楊妙真。告訴她暗道的事,讓她盯緊太府寺那個方向。如果有人從太府寺後面的地面冒出來,抓。」
腳步聲在月光下遠去。
客舍的門還關著。裡面很暗。
李承乾推開門走進去,幾個親衛從暗處現身。
「都出去。留一個在外面聽動靜就行。其他人去後院支援秦懷道。」
「殿下一個人——」
「出去。」
親衛們魚貫而出。
李承乾把門帶上,反手插了門閂。
他沒上床。搬了把椅子靠在窗戶正對面的牆角坐下,短刀橫在腿上。
窗外月光照進來一小片。
他等著。
這一等,就過了半個時辰。
子時將至。
窗栓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頂了一下。
李承乾連呼吸都放淺了。
窗栓又被頂了一下。這次力道更大,金屬扣發出一聲極細的「咯」。
他沒動。
第三下。
窗栓彈開了。
窗戶從外面被緩緩推開一道縫,月光順著縫隙切進來一線。然後是一隻手。
五根手指齊全,沒有斷指,指甲剪得極短,指腹有繭。
手撐住窗框,人影翻進來。
動作很利索,落地幾乎沒聲。但右腳著地的瞬間,李承乾聽到了一個極輕的悶響——像是膝蓋里什麼東西卡了一下。
不是跛。但右腿有舊傷。
人影蹲在窗下沒動,在黑暗裡停了約莫十息,適應光線。
李承乾坐在牆角的椅子上,距離他不到一丈。
人影站起來,摸向床鋪的方向。
手裡多了一樣東西——很短,不反光,大概是纏了布的鐵器。
三步。兩步。
人影摸到床邊,左手掀被子,右手往下扎。
被子底下鼓起的「人形」是兩捆稻草。
鐵器扎進稻草里,發出一聲「噗」。
人影僵住了。
李承乾開口了。
「稻草不會流血。」
火摺子亮起來。
不是李承乾點的——是門外守著的那個親衛聽到動靜,從門縫底下塞進來一根點燃的引線,引線燒到門檻內側的油燈芯。
燈一亮,客舍里所有東西都暴露在光里。
人影猛地轉身,手裡的鐵器——一把裹了黑布的短錐——對準李承乾。
三十來歲。瘦。顴骨不高不低,嘴唇厚,左耳垂上有個舊耳洞。穿的是東宮雜役的短褐,腳上是布底靴。
右腳的靴底比左腳薄了一層——磨損不均勻。
「李福先生。」李承乾沒有站起來,短刀橫在膝頭,「我等你挺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