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暗道伏兵,鐵箱出土


  「李福」的反應比九號快。

  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開口說話——轉身就往窗戶撲。

  李承乾早料到他會跑。

  短刀脫手飛出,不是奔人去的,是奔窗框去的。

  「當」的一聲,刀扎在窗框的木頭裡,正好卡住了半開的窗扇。

  「李福」拔刀拔不動,一腳踹窗戶,窗扇被刀和框卡死了,紋絲不動。

  門閂從外面被人一腳踹開。

  親衛衝進來三個。

  「李福」退到牆角,短錐在手裡轉了個花。他沒有朝親衛撲,而是——

  

  朝自己的喉嚨捅過去。

  李承乾的椅子「嘩啦」一聲倒了,他一個箭步衝上去,右手攥住「李福」握錐的手腕往外擰,左臂繃帶下傳來一陣撕裂的痛感。

  但他沒鬆手。

  「李福」的力氣不算大,短錐被擰偏了方向,在脖子側面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但沒傷到要害。

  親衛們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

  「嘴!堵嘴!」

  布團塞進去了。

  李承乾退後一步,左臂的傷口又裂了。繃帶底下洇出一片深色。

  他顧不上。

  蹲下來,在「李福」身上搜。

  左靴里搜出一張疊了四折的紙——展開,是他下午在雜物間看到的那張後院平面圖。

  右靴底板裡面夾著一片薄銅片,上面刻著一組數字和符號。

  腰帶里縫了一小截蠟丸。

  「蠟丸別捏碎。」李承乾把蠟丸小心地放在桌上,「可能是毒藥,也可能是情報。」

  他翻看銅片上的符號。

  不是漢字,也不是吐蕃文。

  像某種數字編碼。

  「把他跟九號關在一起——不,分開關。東宮柴房已經有九號了,『李福』關前院雜物房。手腳都綁,堵嘴,兩個時辰換一次看守。」

  「是!」

  親衛把人架走了。

  李承乾把搜出來的東西用布包好,坐回倒了的椅子上。

  左臂痛得一抽一抽的。

  門口的親衛猶豫了一下:「殿下,需要叫醫官嗎?」

  「不用。先去後院看看秦懷道那邊。」

  親衛跑走了。

  沒過多久,秦懷道自己來了。

  「暗道口沒人上來。」

  「意料之中。『李福』選了窗戶,沒走暗道。說明他不想退回去,他想殺了人從南牆走。」

  「那這條暗道——」

  「明天白天再查。今晚不下去。」

  「楊妙真那邊也沒動靜。南牆外面沒人。」

  李承乾愣了一下。

  「沒人?」

  「對。她在外面蹲了兩個時辰,一個接應的都沒出現。」

  沒有接應的人。

  「子時南牆接人出」——沒人接。

  李承乾把「李福」留在雜物間坑底的那張紙條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紙條是寫給他看的。但不是調虎離山。

  因為「李福」確實走了窗戶,確實要殺人,目標確實是客舍。

  那為什麼南牆外面沒有接應?

  除非——接應的人,不在外面。

  在下面。

  暗道里。

  「秦懷道,你剛才守在洞口的時候,有沒有聽到暗道里的聲音?」

  秦懷道想了想。

  「有風聲。一直有。方向是從北往南吹。」

  「還有呢?」

  「大概……子時前一刻,風停了一會兒。然後又起來了。」

  風停了。

  地下暗道里的風是靠兩頭通風形成的氣流。如果中間某處被堵住了,風就會斷。

  風停了又起來,說明有人在暗道里移動——擋了一下通風口,然後走過去了。

  「有人在暗道里。」

  「『李福』動手的同時,暗道里有接應的人在等。如果『李福』得手了,他不走南牆——他帶著人或者東西回雜物間,從暗道撤。南牆那個方向本來就是幌子。」

  秦懷道的臉一下子白了。

  「那暗道里等著的人現在——」

  「發現『李福』沒下來,應該已經縮回去了。」

  李承乾站起來。

  「明天一早,叫程處默帶二十個人,從暗道口進去。帶火把,帶繩子,帶刀。我要知道這條道有多長,通到哪裡,沿途有沒有岔路。」

  「殿下不親自去?」

  「我去另一個地方。」

  李承乾把銅片攥在手裡。

  「楊妙真讓李君羨去挖慈安別院地窖了。如果一號真的藏了二十年心血在那裡——明天應該能挖到東西。」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客舍里戳在稻草「人形」上的短錐。

  錐尖入草三寸。

  如果躺在那裡的是論悉,這一錐子正好扎穿喉嚨。

  「把這根錐子拔出來包好。明天拿給論悉看——讓他自己判斷,他願不願意繼續幫我們指認證據。」

  秦懷道應了。

  李承乾轉身走了。

  走出後院時,他碰見了剛從南牆外撤回來的楊妙真。

  楊妙真看了一眼他左臂上新洇開的血跡,什麼都沒說,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新繃帶。

  「先包。」

  「回書房再說。」

  「現在包。站著別動。」

  李承乾站在月光下,由著她拆舊繃帶換新的。

  風很涼。

  「楊妙真。」

  「嗯。」

  「今晚『李福』翻窗進來的時候,右腳落地有個極短的停頓。不是跛,是膝蓋裡面有毛病。跟九號的右膝舊傷不一樣——九號是外傷留下的,『李福』更像是骨頭本身的問題。」

  「殿下想說什麼?」

  「『李福』不是草原上訓練出來的人。」

  楊妙真綁繃帶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哪裡的?」

  「明天審出來就知道了。」

  他沒說完的話是——「李福」的身手、工具和行事風格,都不像吐蕃暗衛。

  更像唐人。

  繃帶紮緊了。

  楊妙真收起舊布條。

  「李君羨那邊還沒消息。」

  「不急。別院地窖不好挖。」

  話音剛落,前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三四匹。

  親衛迎上去核實身份,片刻後跑回來。

  「殿下!李統領回來了!從慈安別院回來的——他說地窖挖到底了!」

  李承乾和楊妙真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

  李君羨渾身泥灰地衝進來,手裡抱著一個裹滿泥巴的鐵箱子,箱子不大,但他抱著的姿勢很僵硬,像怕摔了一樣。

  「殿下。」

  「挖到什麼了?」

  「石壁後第三格,跟絹帛上寫的一樣。這個鐵箱子嵌在石壁裡面,外頭抹了一層三合土,顏色跟石壁一模一樣,不敲根本看不出來。」

  「打開了嗎?」

  「沒有。屬下不敢。箱子側面有個小孔,聞著有藥味。怕跟上次一樣有機關。」

  李承乾接過鐵箱。

  不重。搖了搖,裡面有東西滑動,紙張的聲音。

  藥味確實有。松節油混著另一種說不上來的氣味。

  他沒急著開。

  「還有別的發現嗎?」

  李君羨喘了口氣。

  「地窖最深處的牆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

  「什麼字?」

  「『廿年布局,功敗垂成。吾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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