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暗道藏蹤,木令驚局


  程處默滿頭滿臉的泥,喘得跟牛似的,手裡攥著一截斷了的麻繩。

  「暗道從東宮後院雜物間一路往北,穿過兩道夯土層,出口在太府寺南庫西牆外的廢水渠里。全長大概三百步,裡頭能容一人彎腰通過,最窄的地方得側著身子擠。」

  「有沒有岔道?」

  「有。中間分出一條往西的支道,屬下讓兩個弟兄鑽進去走了一段,走到頭是堵死的土牆——但土牆是後來封的,磚縫裡還有新泥。」

  

  李承乾把地圖攤在桌上。

  「甲」——慈安別院。「乙」——太府寺南庫。「丙」——東宮後院。

  三條線,三個據點,全部被暗道串起來了。

  「西邊那條被封死的支道,方向對不對慈安別院?」

  程處默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跟來的親衛。親衛點頭。

  「方向對得上。」

  李承乾把手裡那塊發黑的「令」字木牌放到地圖上「甲」的位置。

  三條暗道。一條從東宮通往太府寺南庫,一條從中間岔出去通往慈安別院方向,只不過中間被封堵了。

  封堵的時間不好判斷,但新泥說明不會太久。

  「處默,暗道里有沒有發現生活痕跡?水、乾糧、衣物之類的。」

  「有。靠近太府寺出口那一段,地上鋪了草蓆,角落裡有兩個陶罐,一個裝水一個裝干餅。草蓆上還有血跡——不多,像是擦過傷口的。」

  周平。

  九號從崇仁坊把受傷的周平弄走之後,藏的地方就是暗道。

  「草蓆旁邊有沒有別的東西?」

  「有一雙鞋。」程處默從懷裡掏出一雙破舊的布鞋,「右腳鞋底磨得比左腳薄。」

  跛腳。九號的鞋。

  他在暗道里待過,安頓好周平之後才從太府寺出口出來,換上軍器監匠人的身份混進東宮。

  整條暗道就是一個地下交通網。

  「一號」花了至少幾個月甚至更久挖出來的。

  「暗道兩頭出口現在都封了?」

  「封了。太府寺那頭屬下留了四個人守著,雜物間這頭釘死了。」

  「再加人。兩頭各加到十人。暗道裡面也派人盯著,尤其是那條被封死的支道——扒開看看後面還有沒有路。」

  程處默領命出去了。

  李承乾把「令」字木牌翻過來,背面那串數字在燭光下泛著暗啞的光。

  數字一共七位。

  不是日期,也不像是距離。

  他拿過侯文寧之前整理的各類編號對照表,一項一項比。

  比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住了。

  太府寺倉庫的編號體系,正好是七位數。

  「令」字木牌背面的數字,是太府寺的一個倉位編號。

  不是南庫——南庫的編號以「三」開頭,這個以「七」開頭。

  七號庫。

  太府寺有沒有七號庫?

  侯文寧前幾天查何紹安的時候整理過一份太府寺架構清單。李承乾翻出來,從頭掃到尾。

  沒有七號庫。

  太府寺名下的庫房編號只到六號。

  一個不存在的庫房編號。

  要麼是廢棄的舊編號,要麼——根本就不在太府寺的明面帳上。

  李承乾把木牌收進袖中,正要叫人去查太府寺舊檔,楊妙真從外面進來了。

  「殿下,論悉醒了,要見你。」

  「他說什麼了?」

  「沒多說。就一句話——他認得那塊木牌。」

  李承乾起身往裡間走。

  論悉坐在矮榻上,孩子還在旁邊睡著。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圈烏青,但精神倒還撐得住。

  李承乾把木牌遞過去。

  論悉接過來翻了兩面,手指在「令」字上停了一下。

  「這是總管令。」

  「什麼意思?」

  「吐蕃暗樁的總管令。持這塊牌子的人,可以調動所有編號以下的暗樁。在吐蕃那邊,只有兩個人有資格發這種令牌。」

  「哪兩個?」

  「一個是大相祿東贊。」

  「另一個?」

  論悉把木牌放在膝蓋上,聲音壓得很低。

  「另一個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號。我在吐蕃工坊的時候,聽阿旺次仁跟人喝酒時提過一次——他說長安有一位『老先生』,比大相來得更早,扎得更深。二十年前就已經在了。」

  「老先生?」

  「阿旺次仁原話是『老先生比我們所有人都先到長安,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路』。」

  「他還說過別的嗎?」

  論悉想了一會兒。

  「說過一句。他說『老先生』從來不見人。所有指令都是通過死信箱和中間人傳遞。連祿東贊親自來長安,也不一定能見到他。」

  連祿東贊都見不到。

  「你在吐蕃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塊木牌?」

  「沒見過實物。但我見過圖樣。」論悉指著木牌背面的數字,「這串數字不是倉位編號。」

  「那是什麼?」

  「是日期。吐蕃曆法的日期。」

  李承乾把木牌拿回來重新看那七位數字。

  「吐蕃曆法和大唐不一樣。換算過來的話——」

  論悉掰著手指算了一會兒。

  「武德四年。」

  武德四年。

  那一年,李世民還是秦王。大唐剛剛平定中原,天下未穩。

  二十年前。

  「一號」在武德四年就已經進入長安了。

  比突厥南侵更早。比薛延陀崛起更早。比祿東贊第一次出使大唐更早。

  甚至比李世民登基都早。

  這個人——或者說這個棋子——是在大唐立國之初就被埋下的。

  「論悉,你確定阿旺次仁說的『老先生』就是『一號』?」

  「我不確定。但除了一號,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在長安潛伏二十年不被發現。」

  李承乾把木牌收好。

  「你今天先別出這間屋子。有任何人來找你,不管說什麼理由,一概不見。包括侯文寧。」

  論悉點頭。

  李承乾回到書房,天已經亮透了。

  楊妙真端了碗粥進來,順手把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李君羨剛派人送回來的。」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別院槐樹下又挖出一層。是一隻銅匣。匣蓋刻字:『留與後來人』。」

  李承乾沒急著去慈安別院。

  他先把暗道的事情寫成密折,讓楊妙真親自送進宮。

  密折里附了三樣東西:暗道的走向草圖、「令」字木牌的拓片、以及論悉關於「老先生」和武德四年的口述。

  「跟陛下說,銅匣我讓李君羨在別院當場開。開之前先讓老匠人排查機關。如果沒問題,匣中之物一樣不動,原封帶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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