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古印追兇，暗指少卿
楊妙真走後，李承乾在書房等著。
沒等多久。
大約半個時辰，李君羨的人回來了。
不是傳話，是直接把銅匣送來了。
銅匣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外頭裹著油布，已經打開過了。
匣蓋上刻著四個字「留與後來人」，刻痕陳舊，銅鏽都長進了字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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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裡面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薄絹。
李承乾展開。絹上畫著一幅簡圖，標註的是長安城內的水道走向——不是明面上的排水溝渠，而是地下暗渠的分布。圖上用硃砂標出了七個點，每個點旁邊寫著一個數字。
其中三個點，和李承乾手上那張地圖的「甲」「乙」「丙」完全重合。
另外四個點——他從沒見過。
第二樣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了十一個人名，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註明此人在長安的身份、職務和聯絡方式。
李承乾從頭看到尾。
十一個人里，有三個已經出現在鐵匣那份二十三人的暗樁名單上。剩下八個，全是生面孔。
但讓他後背發涼的不是這八個人。
是名單的落款日期——貞觀元年。
貞觀元年。那是李世民登基的第一年。
這份名單在貞觀元年就已經成型了。
第三樣東西是一封信。
信不長，寫在一張發黃的麻紙上，字跡工整，用的是標準的大唐官體楷書。
信的內容很簡單。
大意是：此匣所藏，乃二十年經營之根基。持匣者若非我本人，則說明我已無法繼續。望接手之人謹記三事——
一、暗渠網絡為一切行動之命脈，七個節點中任何一個暴露，須立即封堵相鄰節點。
二、名單上的人，每人只知自己上下兩線，不知全貌。唯持總管令者可調動全部。
三、大唐太子李承乾，是唯一必須除掉的人。只要此人在一日，長安暗網便一日不得安寧。
信的末尾沒有署名。
只蓋了一枚朱印。
李承乾把朱印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看。
印文模糊，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他見過這枚印。
就在昨天——程處默從太府寺南庫地磚下挖出的銅管絹帛上，「一號」的落款用的就是這枚印。
同一枚印，蓋在二十年前埋下的銅匣里，也蓋在幾天前剛寫的絹帛上。
「一號」用了二十年，始終沒有換過自己的私印。
這要麼說明此人極度自信——覺得沒有人能查到這枚印。
要麼說明此人的身份太特殊——換印反而比不換更容易暴露。
李承乾把三樣東西重新裝回銅匣，叫來侯文寧。
「你看看這枚印。」
侯文寧湊上來看了很久。
「殿下，這枚印的刻法……屬下在兵部舊檔里見過類似的。」
「哪種舊檔？」
「武德年間的。當時朝廷給一批駐外使臣配發過隨身私印，樣式統一，由少府監製作。這枚印的刻法和那批一模一樣。」
「駐外使臣？駐哪裡的？」
「檔里沒寫具體去向。只寫了『西域諸國』。」
武德年間派往西域的使臣。
李承乾把銅匣合上。
「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父親。」
侯文寧明顯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頭。
「屬下明白。」
李承乾帶著銅匣進了宮。
顯德殿裡，李世民正在看楊妙真送來的密折。
李承乾把銅匣放在御案上，一樣一樣取出來。
暗渠圖。名單。信。
李世民先看的暗渠圖。看完放下，沒說話。
再看名單。看到落款日期「貞觀元年」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瞬。
最後看信。
看到「大唐太子李承乾，是唯一必須除掉的人」那一句時，李世民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
李承乾站著沒動。
李世民把信放下，又拿起末尾的朱印仔細看了很久。
「這枚印……」
他沒有說完。
整個大殿安靜了好一陣。
「承乾，你查到現在，覺得『一號』是什麼人？」
「在長安潛伏二十年以上。武德年間便已入局。持有少府監製作的駐外使臣私印。對宮禁、太府寺、兵部、鴻臚寺的運作極其熟悉。指揮暗樁從不現身，通過死信箱和中間人傳遞指令。連祿東贊來了長安都未必能見到他。」
「你有懷疑的人選嗎？」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袖中取出那塊「令」字木牌。
「論悉說，木牌背面的七位數字是吐蕃曆法的日期，換算過來是武德四年。兒臣讓侯文寧查了少府監的舊檔，武德四年少府監確實為一批派往西域的使臣製作過隨身私印。」
「那批使臣的名冊還在嗎？」
「侯文寧查過了。名冊原件在武德九年的宮變中遺失，只剩一份不完整的副本，存在兵部舊庫。副本上共列了九個人名。」
李承乾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御案上。
九個人名。
「其中四人已故。兩人在貞觀初年致仕歸鄉，現居洛陽和蜀中。一人貞觀三年出使西突厥後失蹤，至今下落不明。一人在鴻臚寺任職至貞觀五年被免，此後無任何記錄。」
「還有一人呢？」
李承乾的手指點在第九個名字上。
「還有一人，至今仍在長安。」
李世民低頭看去。
大殿裡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
「傳他來。」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現在？」
「現在。」
李承乾轉身往殿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李世民在身後又說了一句。
「帶甲。」
……
李承乾出了顯德殿，沒有直接去傳人。
他先拐去找李君羨。
「名冊上第九個人，叫衛伯玉。武德四年隨使團出使西域，回來以後一直在長安。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李君羨翻了翻隨身的冊子。
「太府寺少卿。」
太府寺。
何紹安是太府寺署丞。九號混入東宮用的軍器監匠人工牌，領料手續經太府寺核簽。暗道出口在太府寺南庫外。銅管死信箱埋在太府寺南庫地磚下。
所有跟太府寺沾邊的線索，最後全匯到了同一個衙門口。
「衛伯玉今天在不在衙署？」
「屬下去查。」
「不用查了。你直接去太府寺，拿我的手令把他請來——不，拿陛下的手令。就說陛下要問太府寺庫房核查的事。語氣隨意點，別讓他覺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