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銅印揭底,死士留痕
李君羨走後,李承乾回了趟東宮。
楊妙真已經全副武裝候著了。
「殿下要見什麼人?」
「太府寺少卿衛伯玉。」
楊妙真沒多問,把槍背在身後,跟上了。
路上,李承乾把侯文寧拉到一邊。
「你之前整理名單的時候,太府寺的條目有沒有留意過一個叫衛伯玉的?」
侯文寧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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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印象。二十三人名單里沒有這個名字。但銅匣那份十一人的舊名單里——」他頓住了,「第三個人。貞觀元年便已在冊。注釋寫的是『太府署丞』。」
「現在是太府寺少卿。」
侯文寧的臉色有些變了。
「二十年間,從署丞升到少卿。每一步都合乎規矩,每一步都在往更核心的位置靠。」
「你覺得奇不奇怪?」
「什麼?」
「一個武德年間派出去的使臣,回來以後不去鴻臚寺也不去兵部,偏偏去了太府寺——管倉庫、管物資、管調撥的地方。」
侯文寧脫口便答:「因為太府寺掌天下財貨出納。只要抓住這個位置,軍械走私、資金洗轉、物資調撥——所有暗線都能經過他的手。」
「而且不會引起注意。太府寺是冷衙門,平時沒人盯。」
兩人走到承天門前的時候,李君羨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衛伯玉來了。在偏殿候著。屬下告訴他是陛下問庫房的事,他沒有任何異常反應,還帶了兩本帳冊來。」
「人看著什麼狀態?」
「很從容。笑眯眯的,見人就打招呼。在偏殿坐下以後還跟值班的黃門聊了幾句家常。」
潛伏二十年的人,當然從容。
「他身上帶沒帶兵器?」
「沒有。屬下借過手的時候摸過了,什麼都沒帶。衣服里也沒藏東西。」
「帶了幾個隨從?」
「就一個。一個四十來歲的長隨,在殿外等著。」
「長隨什麼樣?」
「瘦高,面相老實。右手有舊繭,像是常年握筆的人。」
「把長隨也看住,別讓他跑了。」
李承乾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氣。
走進偏殿。
衛伯玉坐在客座上喝茶。看見李承乾進來,立刻站起來行禮。
「臣太府寺少卿衛伯玉,見過太子殿下。」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中等,面相和善,留著一部修剪整齊的短須。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腳上的靴子也舊得很。
不像個有錢人,更不像一個掌管天下財貨的太府寺少卿。
李承乾在主座坐下。
「衛少卿,來得快。」
「陛下傳召,臣不敢耽擱。」衛伯玉笑了笑,把帶來的兩本帳冊放在桌上,「殿下若是問庫房核查的事,臣這兩本冊子正好——」
「不急。先聊兩句。」
李承乾示意楊妙真關上殿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衛伯玉的笑容沒有變。
「衛少卿在太府寺多少年了?」
「回殿下,臣武德六年入太府寺為署丞,至今十九年。」
「之前呢?」
「之前隨使團出使過西域。」
「武德四年的那一批?」
衛伯玉點頭,仍是笑。
「殿下做過功課。那批使團一共九人,臣是其中之一。」
「九個人,現在還在長安的只剩你一個了。」
「是啊。」衛伯玉嘆了口氣,「歲月不饒人。有幾位老友連墳都不知在哪兒了。」
李承乾把銅匣放到桌上。
衛伯玉的視線落在匣子上。
「殿下這是……」
「認得嗎?」
衛伯玉盯著匣蓋上「留與後來人」四個字看了一會兒。
「不認得。」
「那這個呢?」
李承乾把「令」字木牌放在匣子旁邊。
衛伯玉還是那副和善的模樣。
「也不認得。殿下問這些,是出了什麼事?」
李承乾沒答他的話。
「衛少卿,武德四年出使西域的時候,少府監給你們每人配了一枚隨身私印。你的還在嗎?」
安靜了兩息。
衛伯玉端起茶碗喝了口。
「在。一直在。」
「能給我看看嗎?」
衛伯玉放下茶碗,伸手到腰間,解開一個貼身的布袋。
布袋裡掏出來的,是一枚銅製的方印。
印面朝下放在桌上。
李承乾把銅匣里那封信的末尾翻出來,朱印朝上,和桌上的銅印並排。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事先備好的印泥,推到衛伯玉面前。
「蓋一個?」
偏殿裡靜得能聽見外面走廊上黃門的腳步聲。
衛伯玉看著那塊印泥,半晌沒動。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不是害怕,不是慌張。
更像是……釋然。
「殿下比我想的要快。」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跟聊家常一樣。
「我以為至少還能多撐三個月。」
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君羨的嗓門壓得很低:「殿下——衛伯玉的長隨咬破了什麼東西,嘴裡在冒血!」
「拿下!別讓他死!」
李承乾衝出偏殿的時候,衛伯玉的長隨已經倒在廊下了。
兩個百騎司的人按著他的肩膀,一個黃門在掰他的嘴。血從嘴角淌出來,混著唾沫,黏糊糊的一片。
長隨的右手還在往懷裡摸。
楊妙真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彎腰從他懷裡扯出來一張摺疊的紙。
「是毒囊。」押在旁邊的李君羨查看了長隨口中的情況,「跟石延壽之前用的一樣——牙槽里嵌的蠟殼毒囊。」
「能不能救?」
「毒已經入喉了。屬下讓人去請太醫——」
「來不及了。」長隨躺在地上,嘴角的血沫還在冒,但人已經沒什麼力氣掙扎了。他歪過頭來,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老……先生……」
聲音斷斷續續。
「對不住。」
然後就沒聲了。
從咬破毒囊到斷氣,前後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李承乾蹲下來看了看長隨的臉。四十來歲,瘦高,面相確實老實。
右手虎口和食指都有厚厚的筆繭。
這不是一個普通長隨。
楊妙真把從他懷裡扯出來的紙遞給李承乾。
紙上只有四個字:「東西燒了。」
不是寫給別人的。是寫給他自己的。
他把紙帶在身上,是為了提醒自己——如果主人出事,第一時間銷毀某樣東西。
但他沒來得及動手。
李承乾把紙收好,站起來。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