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暗渠通宮,密網終現
百騎司的人動作很快。
很快就搜出了靴子裡的一把窄刃匕首,腰帶夾層里一枚和「一號」朱印極相似的銅印——但尺寸小一號,印面刻的是「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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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手。
衛伯玉的長隨,就是「一號」的副手。
李承乾轉身走回偏殿。
衛伯玉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掩飾的那種平靜,而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殿下,他死了吧。」
「死了。」
「他跟了我十九年。」
衛伯玉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武德六年我從西域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在太府寺門口等著了。大相安排的。說是我的副手。」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人。」
「一個人怎麼撐得了二十年?」
李承乾在他對面坐下。
楊妙真持槍立在側面,一步沒退。
「衛伯玉,你今天打算怎麼著?」
「殿下想讓我怎麼著?」
「你剛才說『比你想的要快』。這話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當然知道。」衛伯玉抬起頭,「殿下從突厥回來那天起,我就知道遲早會到這一步。二十年的棋局,遇上殿下這樣的人——不翻才怪。」
「那你為什麼不跑?」
「跑不掉。」
衛伯玉的語氣跟討論天氣似的。
「暗渠封了三個,暗道堵了兩條,名單被翻出來兩份,手下的人死的死抓的抓。連祿東贊都被殿下逼得只能走明路來長安談判。我還能往哪兒跑?」
「你可以像阿旺次仁一樣翻牆。」
「阿旺次仁才三十多歲。我五十三了。」衛伯玉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頭有點苦味,「殿下,我做了二十年的太府寺少卿。我這輩子在長安活的時間,比在吐蕃長得多。」
這話聽著像是在訴苦,但李承乾沒接這個茬。
「銅匣里那封信是你寫的?」
「是。」
「『大唐太子李承乾是唯一必須除掉的人』——這也是你寫的?」
「是。」
衛伯玉的回答乾脆利落。
「殿下別生氣。這不是針對你個人。在你之前,我原本以為大唐短時間內出不了能威脅吐蕃的人。然後你從突厥回來了。」
「所以你加快了布局。」
「不是加快。是被迫調整。」衛伯玉搖了搖頭,「殿下回長安以後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掐我的線。先是涼州走私被截斷,然後軍械案暴露,再然後暗樁一個接一個地被拔掉。我二十年搭的網,不到半年被殿下拆了七七八八。」
「你還有沒拆完的?」
衛伯玉不說話了。
李承乾等了一會兒。
「暗渠圖上有七個節點,我手上只查到三個。剩下四個在哪兒?」
沉默。
「十一人的舊名單,我只核實了三個和大名單重合的。剩下八個人,現在分別在什麼位置?」
還是沉默。
李承乾靠回椅背。
「你想用這些東西跟我談條件?」
「不是談條件。」衛伯玉終於又開了口,「殿下,我活不了了。這一點我心裡有數。但我可以幫殿下省很多時間——前提是殿下答應我一件事。」
「說。」
「太府寺南庫里有一口鐵櫃,鑰匙在我長隨的靴筒夾層里。柜子最底下壓著一封信。那封信不是給吐蕃的,是給我女兒的。」
「你有女兒?」
「嫁在洛陽。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二十年來我沒有讓她沾過任何一件事。」
衛伯玉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起伏。
「殿下,我做的事我認。但我女兒和她的孩子是清白的。我只求殿下查實之後,不要株連。」
李承乾沒有馬上答話。
他看著衛伯玉。
這個人在長安扎了二十年,布了一張足以動搖大唐根基的暗網。到了翻盤的時候,他的訴求竟然只有一個——別連累女兒。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她確實不知情——不會連坐。這個我可以請旨。但你得把剩下四個暗渠節點和八個人名的現狀,一個不漏地交代清楚。」
「可以。」衛伯玉答得很快,「但我要先看到殿下的手令。白紙黑字。」
「你信我的手令?」
「殿下在突厥給過同胞一塊玉佩就換了二百人平安回家。信不信的——二十年了,我看人還算準。」
李承乾讓侯文寧取來紙筆,當場寫下一份手令。寫完蓋了太子印,遞過去。
衛伯玉看了兩遍,把手令折好放進懷裡。
「從哪兒開始說?」
「暗渠。剩下的四個節點。」
衛伯玉抬起手,在桌上那張暗渠圖的空白處,一個一個地指。
「第四個節點在光德坊,坊牆北側一口枯井下面。第五個在西市鐵行後巷,通過一條廢棄的舊排水道連接。第六個——」
他的手指移到地圖的東北角。
「在大明宮外城牆根下。」
李承乾的瞳孔微微一縮。
「第七個呢?」
衛伯玉的手指落在了地圖的正中央。
「太極宮。」
他頓了頓。
「承天門東側值房的地面下面,有一條幹道。是武德年間修宮城排水時留下的舊渠。我花了三年時間把它重新打通。」
楊妙真的手已經握上了槍桿。
李承乾盯著地圖上那個點。
太極宮。承天門。值房。
他每天進宮走的那條路。
「這條渠——通到哪兒?」
「通到偏殿後面的假山底下。」
就在這間屋子後面。
殿內的氣氛凝到了極點。楊妙真已經轉過身面朝後牆,槍尖微微抬起。
「假山底下現在有沒有人?」李承乾的聲音很平。
「沒有。渠道入口我封死了。」
「什麼時候封的?」
「三天前。」衛伯玉抬起頭看著他,「殿下抓住九號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該封了。再不封,就不是殿下來找我——是殿下從那條渠里鑽出來抓我。」
從某個角度講,這話算是實在。
李承乾把侯文寧叫進來。
「記。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
衛伯玉開始交代。
暗渠節點。八個暗樁的現狀。聯絡暗號。死信箱位置。資金來源。二十年間的行動時間線。
他講得條理分明,幾乎不需要思考回憶。
像是早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等這一天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