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焚身替死,暗局初破
「先核這粥棚是誰設的。」
李承乾放下木籌,沒有讓程處默立刻帶人圍過去。
「還有,領粥的是些什麼人,今日缺不缺糧。」
程處默愣了一下。
「咱們抓的是收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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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別讓領粥的人替他擋刀。」
秦懷道將仁義行的小夥計帶進偏房。
小夥計名叫石頭,才十七歲,在行里做了兩年搬貨雜役。
木籌是今晨一個蒙著口鼻的帳房給他的,收錢地點也是對方臨時改的。
「他咳嗽?」
「咳了兩聲,說染了風寒,不讓小人靠近。」
「以前見過?」
「聽過他隔簾算帳。臉沒瞧清。」
李承乾叫人把畫像收起來,沒讓石頭先認人,只讓他描述身量、口音和交籌時的手勢。
石頭說完,侯文寧在旁記下。
瘦,官話,翻木籌時總用右手拇指抹一下背面。
齊五提過的帳房習慣里,恰有這一條。
李承乾把石頭留下待核,讓秦懷道派人去粥棚。
半個時辰後,消息送回。
濟民粥棚是幾家行戶合辦,已有兩個月,受助者多是臨時失了活計的腳夫及家眷。
管棚的許婆子只管熬粥,錢糧歸一個叫馮掌事的人收。
此人平日隔三日來一趟,今日卻一早就來了,叫人清點米袋,準備申末撤棚。
「還有一樁。」
秦懷道展開一張口述。
「許婆子說,昨夜有人送來一張新的糧單,命她今日將欠領的份額全發完。她嫌糧不夠,正跟馮掌事爭。」
李承乾看向刻著圈記的木籌。
對方若只想收錢,沒必要把粥棚一併撤掉。
撤棚便能帶走米袋、帳簿和車馬,人多時也便於脫身。
他叫來陶掌柜。
「你往常用什麼裝錢?」
「竹籠,下面墊麻布。」
「照舊。隨身帶多少夥計?」
「兩個。」
「仍帶兩個。到地方後,只講還債,不提今日發生的事。有人催你往裡走,便說家裡等米下鍋,不肯耽擱。」
陶掌柜咽了口唾沫。
「真遇上刀呢?」
「放下錢,往人多處退。別抓賊,也別護錢。」
這句話說完,陶掌柜才慢慢鬆開攥著衣角的手。
臨行前,李承乾又讓秦懷道帶二十袋米,送給坊正,由坊正另在街口續開粥鍋。
原棚領過的木籌照認,多領少領事後再核,不許此時爭吵。
程處默聽明白了。
「先把吃飯的人接走,留他們算帳。」
「別全接走。突然空了,對方又得跑。讓坊正以換新米的名義,分批引過去。」
李承乾換了件普通圓領袍,與楊妙真從另一條巷子進場。
粥棚外尚有二十多人排隊,棚後停著兩輛板車。
一個裹著頭巾的漢子坐在桌邊收木籌,身後掛著竹簾。
陶掌柜把錢籠放下,先遞債契。
漢子看了看,推回一張收訖條。
「按印,舊契留下。」
「我要見帳,二十貫本金,上月已還過三貫。」
「上月是息。」
「契上寫的是還本!」
陶掌柜這回沒按事先教的話來,氣得把債契拍上桌。
「你們催官府錢時倒快,我錢到手,一文都得給你們?夥計吃什麼?」
李承乾在隔壁攤旁停住,沒有催他收聲。
爭執反倒讓棚後有人掀開了帘子。
露出來的半張臉瘦得厲害,右側頰邊貼著藥布。
「陶掌柜,舊數可以再核。先把錢留下。」
話音與齊五所述的官話相近,可只憑這個,還不能定人。
李承乾朝楊妙真偏了偏頭,兩人分開。
棚外的坊正此時敲起木梆,喊街口新米粥已熟,老人孩子先去。
裹頭巾的漢子起身看了一眼,被陶掌柜抓住袖子。
「別走!收條寫清楚!」
簾後的人卻沒再看陶掌柜,轉身往板車去了。
他從車底拖出一個藍布包袱,四角綴著硬物。
李承乾邁進棚內。
「這筆錢,孤替他核。」
裹頭巾的漢子伸手摸向桌下。
程處默從側邊撞過來,連人帶凳掀倒,抽出他藏在桌底的短刀。
「算帳帶這個,怕人少付你兩文?」
簾後瘦子丟開包袱,猛地踢倒旁邊的炭盆。
楊妙真已搶先一步,用槍尾將炭盆撥進空水槽,火星沒沾到棚布。
瘦子翻過板車,鑽向堆米的後院。
李承乾追了兩步,腳邊忽然滾出一根拴繩。
院內傳來孩童哭聲。
他當即停住。
牆角柴堆後,一個燒火的小男孩被綁著腳,身旁倒著個婦人,手腕已經勒出血。
「先救人!」
李承乾沒有越過他們追趕,俯身挑斷繩結,將孩子交給親衛。
楊妙真追到後牆,槍尖壓住門閂,剛要翻出,牆外響起一聲慘叫。
緊接著,一柄帶血的短刃從牆頭飛進來。
瘦子踉蹌退回後門,手壓著肩頭,血順著袖口往下淌。
他身後堵著一個挑泔水的漢子。
漢子沒有再進院,轉身便走。
「留人!」
楊妙真越牆追去,秦懷道帶兩人跟上。
李承乾按住瘦子的另一條胳膊,將他推到牆邊,親衛立刻卸下其腰間刀具。
瘦子喘著氣,竟先看向掉在車邊的藍包袱。
李承乾順著這一眼,讓程處默將包袱提來。
外頭是收條,裡面卻露出一角婦人的舊衣。
包袱底下壓著一塊寫有「帳房已死」的木牌。
瘦子忽然掙起來。
「別碰那件衣裳!」
李承乾沒鬆手。
「桑吉?」
對方抿緊嘴,肩頭仍在流血。
李承乾將木牌翻過來。
背面另寫了一個取屍地點,正是方才用來藏婦人孩子的柴堆。
他終於開口,嗓子發啞。
「他們要把那個女人燒了,算成我。」
「誰?」
瘦子望向牆外,急急抓住李承乾衣袖。
「阿旺次仁就在車上!他還沒走!」
李承乾沒有回頭追車。
「哪輛?」
「街口送空米袋的,車轅纏著白布。他不進棚,只等我的錢。」
李承乾叫來一名親衛,將車形、去向傳給外側暗哨,嚴令別驚馬衝撞百姓。
隨後,他看向被救的婦人。
婦人蜷在牆角,孩子撲在她懷裡,哭得打嗝。
「你認得他?」
她抬頭看見瘦子,連連搖頭。
「昨夜才見。他們借灶做飯,後來不許我們出去。」
李承乾讓人將母子帶去醫官處,又把院裡其他雜役分開看守。
裹頭巾的漢子已被程處默綁住,仍在叫喊自己只是幫忙收錢。
「幫忙收到桌底藏刀,夠勤快。」
程處默將刀扔進證物盤,堵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