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銅管藏秘,鐵盒生煙


  車門剛開一寸,裡頭便有一支短弩射出來。

  箭頭擦著秦懷道耳側飛過,釘進後方木柱。

  程處默在旁邊罵了一聲,抬腳踹開車門。

  車廂里沒有病人,只有四個疊在一起的藥箱和一名被綁住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嘴被塞著布,雙手反捆,衣服上沾滿藥渣。

  最裡面的藥箱卻在動。

  李承乾抬手止住程處默。

  「先拆箱,別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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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醫用刀割開箱外麻繩,第一隻箱裡全是曬乾的藥材,第二隻箱裡也一樣。

  第三隻箱蓋剛撬開,裡面忽然伸出一隻手,抓住軍醫手腕。

  軍醫嚇得退了一步。

  楊妙真槍尾壓住箱蓋,李承乾俯身將蓋子掀開。

  箱內縮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臉上蒙著濕布,懷裡死死抱著一隻油布包。

  男孩看見外人,立即往箱角躲。

  李承乾沒有伸手去搶,只讓軍醫先檢查他的呼吸。

  「別怕。你若能聽懂,就點頭。」

  男孩點了點頭。

  「車裡還有沒有人?」

  男孩搖頭。

  「誰把你放進來的?」

  男孩看了一眼被綁的年輕人。

  年輕人拼命搖頭,嘴裡的布被程處默扯掉後,立刻喘著氣喊。

  「不是我!我只是趕車!」

  「那你認識他?」

  「認識一半。他是城南舊窯送藥的學徒,叫小七。昨晚有人把他塞進車裡,給了我十貫錢,讓我把車送到西門。」

  「誰給的錢?」

  「一個右手藏在袖子裡的人。他說只要把黃簽遞進去,便有人接車。」

  李承乾看向小七。

  小七把油布包抱得更緊,手指發白。

  「包里是什麼?」

  男孩沒有回答。

  李承乾沒有逼問,先將被綁的車夫分開押走,又讓醫官給小七和那名年輕人檢查。

  車夫身上沒有明顯傷痕,腰間卻藏著一張折得極細的紙。

  秦懷道展開紙條,只有一句話。

  「舊窯不留活口,先送帳。」

  侯文寧剛離開不久,京兆府便有差役追了過來。

  「殿下,方才有人持府印傳令,叫驗關鋪放行此車。人已經被屬下攔住,正在外頭。」

  「帶進來。」

  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錄事,手裡捏著一方京兆府木印,進門便跪。

  「下官周平,奉府尹口令查驗疫車。此車既有黃簽,應當立即送往城外隔離,不可在街上開箱。」

  李承乾將黃簽遞給他。

  「你認得這張簽?」

  「認得。」

  「誰開的?」

  周平掃了黃簽一眼。

  「京兆府醫曹。」

  「醫曹今日當值幾人?」

  「六人。」

  「哪一人驗過這車?」

  周平頓住。

  李承乾把驗印拓本遞給秦懷道。

  「查印。」

  秦懷道將黃簽與木印並排放在一起。

  「印邊少了一道缺口,印文也淺。假印。」

  周平馬上磕頭。

  「下官不知是假印,方才只是奉命攔車!」

  「奉誰的命?」

  「府里傳下來的口諭。」

  「誰傳給你?」

  周平閉口不答。

  李承乾沒有再問,只把木印交給楊妙真收好。

  「把他和車夫分開。一個時辰後再審。」

  周平被拖出去時,忽然掙紮起來。

  「殿下,車裡那個孩子不能留!他是舊窯的人,身上帶著吐蕃帳——」

  話說到這裡,他猛地咬住舌頭。

  楊妙真抬手捏住他的下頜,親衛從他口中摳出一小片血肉。

  「想死也得先把話說完。」

  周平被押走後,院內沒人出聲。

  李承乾轉向木箱裡的孩子。

  「你聽見了。」

  小七低頭,慢慢拆開油布包。

  裡頭不是帳冊,而是一隻磨舊的銅管,銅管外纏著三圈紅線,紅線打結的方式和齊五留下的針孔暗記相似。

  李承乾接過銅管,沒有急著打開。

  「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小七抬手指向西北。

  「舊窯。」

  他聲音很輕,帶著鄉音。

  「我師父死前,讓我帶它來長安。說若有人問,就交給一個穿東宮官服的人。」

  「你師父叫什麼?」

  「齊三。」

  李承乾指尖一頓。

  齊五曾提過,軍器監舊匠中有個失蹤多年的齊三,最早替吐蕃修過弩臂,後來帶著一批圖紙逃走。

  若小七所言屬實,銅管里的東西或許比桑吉手上的帳更早。

  「你師父怎麼死的?」

  小七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

  「有人來找他。師父不肯交東西,後來舊窯起火。他把我塞進藥材車底,讓我別回頭。」

  「為什麼現在才進長安?」

  「車走了三天。昨天到城外,有人把車截住,殺了車上的兩個夥計。我躲在溝里,等他們走後才跟著剩下的人進城。」

  李承乾讓軍醫先給孩子餵水,又派人去查舊窯的方位與火案。

  恰在此時,侯文寧快馬趕回。

  「殿下,延康坊第四庫的帳已經封存。桑吉的值班記錄有問題,吳六說他沒錯。還有一份舊窯供料單,收貨人寫的是齊三。」

  李承乾看向銅管。

  「帳在這兒,人也找到了。桑吉為何要把小七送進疫車?」

  侯文寧略一思索。

  「他想把銅管送出城?」

  「送出城要走城門,送進疫車則能借京兆府的封簽一路通行。可黃簽是假的,說明他沒拿到真正的放行文書。」

  「有人臨時改了主意。」

  「對。桑吉原本要送帳,半路發現小七也在車上,只好把人和東西一併換走。那個右手藏袖的人,可能是接頭人,也可能是來滅口的人。」

  楊妙真把搜來的短弩放到桌上。

  「箭頭有舊窯灰。」

  李承乾轉頭。

  「能確定?」

  「箭槽里有黑色粉末,和軍器監舊窯燒弩臂時留下的灰相同。」

  小七聽見「舊窯」,突然抓住李承乾衣袖。

  「他們還會回來。」

  「回來做什麼?」

  「拿銅管。師父說,銅管若落到他們手裡,舊窯里的人全活不了。」

  李承乾沒有再開銅管,立刻做了三件事。

  讓秦懷道將小七送入東宮,沿途換三次車;命程處默封存藥車,帶人搜查車底和車軸;讓侯文寧把假黃簽、假木印及周平的口供送入宮中,請李世民下令封查京兆府醫曹與舊窯案卷。

  「殿下,那銅管呢?」侯文寧問。

  「先不打開。」

  「若裡面是名單,晚一步便可能——」

  「越急著看,越容易讓藏東西的人猜到我們已經拿到了。」

  李承乾把銅管放進鐵盒,交給楊妙真。

  「你親自送去東宮書房,誰來取都不給。孤回宮面聖。」

  楊妙真接過鐵盒,忽然抬頭。

  「那你呢?」

  「去見一個自稱奉口諭的錄事。」

  「周平若咬舌?」

  「他剛才已經咬過一次。剩下的舌頭,夠他把幕後的人交代出來。」

  話音剛落,東宮方向傳來急促馬蹄聲。

  來人翻身滾下馬,跪地便喊。

  「殿下,周平押送途中被人劫走了!」

  李承乾剛轉身,楊妙真手中的鐵盒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盒蓋縫隙里,滲出了一線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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