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藥櫃藏人,債牽官府
「放到石階上,所有人退開!」
李承乾伸手攔住楊妙真,沒有去碰盒蓋。
楊妙真將鐵盒平放,槍桿橫在階前,擋住趕來幫忙的差役。
程處默提了水桶衝過來。
「殿下,澆不澆?」
「先別澆。取長鉤,站遠些開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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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煙從盒縫擠出來,帶著燒布的氣味。
李承乾看見那名報信騎卒仍跪在階下,忽然停住腳步。
「你從哪處追來的?」
「東、東宮。」
「周平押往大理寺,你為何從東宮來?」
騎卒抬起頭,額上全是汗。
「屬下先去東宮尋殿下,沒尋見,又折回來。」
「押送幾人?誰領隊?在哪條街丟的人?」
騎卒張了張嘴。
程處默已經放下水桶,堵住院門。
「問你話呢。跑這麼急,一件也記不住?」
騎卒猛地起身,手剛摸進腰間,便被程處默按在牆上。
一張疊好的紙掉在地上。
李承乾沒有讓人撿,先命親衛搜身,再查他的馬鞍與腰牌。
石階那邊傳來輕響。
楊妙真用長鉤挑開盒蓋,煙氣散出,盒中墊著的黑布已有一角燒卷。銅管滾到旁邊,外面三圈紅線仍在。
「燒的是襯布。」
她沒有伸手,挑起黑布放進空瓦盆。
布下露出一塊薄木片,邊緣有焦痕。
李承乾臉色沉了下去。
這鐵盒方才由驗關鋪書吏從櫃中取出,銅管裝進去不過片刻。
他抬手指向柜子。
「從現在起,誰都別碰這裡的物件。取盒的人留下,守櫃的人也留下。」
一名老吏當場跪倒。
「殿下,小吏每日都用這盒收文書,早間還沒有這塊木片!」
「早間以後,誰來過?」
「醫曹送黃簽的人來過,說要借盒盛藥票,拿出去小半個時辰,又送回來了。」
李承乾轉身,盯著被按住的騎卒。
「你報人犯被劫,是想讓孤帶兵離開,把這盒東西交給旁人收拾?」
騎卒咬緊牙關。
程處默想起周平剛才的舉動,立即捏住他的下巴。
「別學前頭那個。你若有話,趁舌頭還全著趕緊講。」
軍匠趕來,將銅管與焦布分開放置。查驗過後,他指著盒底一道淺槽。
「有人改過盒底。合蓋時壓住的東西鬆開,才燒起來。所幸裝得倉促,燒歪了。」
李承乾沒有追問機關細節。
「銅管還能開麼?」
「外壁未燒透,得先等涼。」
他這才撿起地上的紙。
紙上只寫了兩個地點,一個是大理寺西街,另一個是城南清水橋。
背面還有半句:「取回紅線管,便算——」
後面的字被撕去了。
李承乾將紙攤在騎卒面前。
「誰拿你什麼東西抵帳?」
那人喉嚨動了動。
「我娘的藥錢。」
「名字。」
「陸升。城南替人跑腿的。」
「誰讓你來?」
「馮掌事。他給我這身衣裳,叫我照著喊。還說院裡若冒煙,就催太子快去追囚車。我只管傳話,不曾碰過鐵盒!」
又是粥棚的馮掌事。
李承乾壓住胸中那股煩躁,先派兩騎核實周平的押送,再讓京兆府核查陸升家中情形。
「你娘若確實病著,官醫會去。你在此處犯的事,一樣錄供。」
陸升頓時掙紮起來。
「別去我家!他們盯著門,說差役過去便要把我娘搬走!」
李承乾立即改令,讓醫官換便服,與坊正同行。
這時,秦懷道尚未啟程,聽到動靜帶小七折迴廊下。孩子望著銅管,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那不是師父綁的結。」
院中幾人同時轉頭。
小七縮了一下,仍抬手指著紅線。
「師父只系兩圈。他少一根手指,結頭一直留在右邊。這根繞了三圈。」
李承乾蹲下,與他隔著半步。
「從你離開舊窯,到進藥箱,有誰拿過它?」
「收留我的藥鋪掌柜。他說怕我丟了,幫我重新裹好。」
「藥鋪在哪兒?」
「清水橋旁,有一隻缺耳朵的石羊。」
正是紙上的第二處地點。
李承乾沒有當場派眾人一擁而出,只讓李君羨先封住附近水陸出口,暫不入鋪。
銅管涼了下來。
軍匠檢查封口,小心取出裡面卷緊的絹片,又從管壁夾層倒出一小截薄銅。
絹片首行寫著七個人名。
下面卻沒有軍械數目,只有錢額、年月和各人家眷所在的坊名。
侯文寧趕回來時,周平的核驗也到了。
人犯已經送入大理寺,押送親衛一人未少。
李承乾將假報與銅管中的絹片放到一起。
「有人認準孤聽見劫囚就會追,連謊話都懶得編全。」
程處默將陸升綁牢,氣得哼了一聲。
「這回讓他們白等。」
「清水橋那邊未必在等。」
李承乾把薄銅翻過來,背面有兩列細字,已經磨去大半。
還能認出的,是「已收身契」四字。
侯文寧讀完絹片,手指停在最後一行。
「這七人交過的款項,與桑吉的債帳能接上。每家交錢之後,旁邊都會添一個小圈。」
「交的是贖人的錢?」
「得問活人。」
李承乾轉向小七。
「舊窯離這裡多遠?你走了三天,沿途可曾經過城池?」
小七搖頭。
「車總繞路。前兩日藏在莊裡,第三天才進城。師父說舊窯在清水橋上游,走過去不到半日。」
李承乾將早先準備發往西北的追查文書扣下。
甘州舊窯尚未查清,長安近處又冒出一座同名的窯場,不能混著辦。
他讓侯文寧標出方位,自己帶人去見藥車上綁著的年輕人。
年輕人一見小七被安然送走,腿便軟了。
「我講!小的叫許茂,在藥鋪趕車。昨夜他們逼我將孩子裝箱,我不肯,他們便把我也綁了。外頭裝啞的才是接車人。」
「方才為何還認十貫錢?」
「那錢確實給過。我怕認了幫他們裝人,便活不成……」
李承乾讓書吏將前後口供並錄。
「清水橋鋪子裡還有誰?」
許茂連連搖頭。
「他們早搬空了。最後一車沒往城外去,進了京兆府後院。」
侯文寧抬起頭。
「車上裝什麼?」
許茂抓住椅沿。
「七隻大藥櫃。抬櫃的人不讓喘氣,說人還沒記進冊里,死一個,就少還一筆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