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殘錢為憑,暗帳追兇


  李承乾把案卷交給李君羨,安排轉運院後續核查,自己帶著小七口供與夾底文書回宮。

  李世民已在顯德殿等著。

  見他入內,先讓王德取座,又看了看重新包紮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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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口沒好,案子又添了一院。」

  李承乾坐下,將軍賞與債契分成兩疊呈上。

  「今日若只扣車,不開夾底,七家的舊債還得背著。兒臣先把能發的軍賞分了出來,餘下交兵部覆核。」

  李世民翻到張母的代領文書,久久沒有往下翻。

  長孫無忌先開口。

  「這幾處經手衙署,應分頭查。互相照著一份口供核帳,容易再把錯處抄成定案。」

  李承乾點頭。

  「家屬另錄口供,軍中核軍功,官庫核錢數,私行查借契。四邊核齊,再定虧空。」

  李世民將文書拍在案上。

  「准。張守義等人的軍賞,一文也不許再扣。追出的贓錢先補受害者,別拿抄了多少家當政績。」

  他翻到齊三的舊單,眉頭又皺起。

  「一個人,死了還能年年領錢?」

  「需問小七。齊三為何繼續替工坊做事,錢交到了誰手上,現有口供還不夠。」

  「把人請來,別再把孩子折騰去大牢。」

  王德領命出殿。

  等候間,李承乾將錢二槐所解的半圈記號重新寫明,附上與沈仲衡口供不同之處。

  李世民看過,問他為何連先前的判斷也一併留下。

  「都是兒臣用過的線索。若只留改過的,後頭查案的人不明白為何轉向,還可能照沈仲衡的供詞,把活人報死。」

  李世民把那頁紙放回原處,沒有再說什麼。

  小七被帶來時,手裡拿著半塊點心,見殿裡坐著許多人,趕緊把點心塞進袖中。

  李承乾讓人給他添凳子。

  「先吃完,沒人搶。」

  小七不敢動,王德另端來溫水,他才將點心咽下。

  「今日只辨舊帳,不問你師父的罪。你見過齊三收錢麼?」

  「收過銅錢,也收過糧。」

  「誰給?」

  「窯上管事。說師父名冊上沒了,只能算額外養著,不能挑活。」

  李承乾將安置費底單轉過去,只露簽收那一欄。

  「這個名字,可是他寫的?」

  小七搖頭。

  「師父只會刻記號,自己的名字能描,不會寫成這樣。」

  「他有家人麼?」

  「有個嫂子,很多年沒見。師父常講,官府報他死了,回去會害嫂子把領過的錢全吐出來。」

  長孫無忌將一年前的病亡報單重新看了一遍。

  「小七,你師父可提過,誰拿這件事嚇他?」

  「馮掌事。還有一個替工人記帳的老頭,姓陸,右耳聽不清。」

  李承乾讓他慢慢講。

  小七記得,齊三起先也信過報亡後不能歸鄉的話,後來見窯上每月仍按他的名字領錢,便開始偷偷記帳。

  七家贖款已清,也是那老頭翻舊帳時被齊三撞見。

  「師父起初只有銅片,後來才取到絹。銅片上刻名字,絹上畫圈,是怕弄混誰家交過錢、誰還活著。」

  李承乾與侯文寧交換了一個示意。

  兩份材料來源不同,半圈的解釋終於能接上。

  「銅管從哪來的?」

  「裝弩樣用剩的。師父說薄紙經不起水,才卷進去。」

  「你師父為何讓你來東宮?」

  小七終於抬起頭。

  「齊五師傅回來了。窯里有人偷偷講,連被寫死的人,太子也給改回來了。師父聽完,那夜一直沒睡。」

  殿內沒人接話。

  小七掏出袖裡的空手,搓了搓掌心。

  「他本想自己來。可那姓陸的老頭先被拖走了。師父怕管事要搜,便把銅管給我,讓我裝作買藥。」

  李承乾沒有再讓他回憶火場,轉而問陸姓帳房的去向。

  小七隻見過人被塞進運柴車,往清水橋下遊走。

  那是四日前。

  李承乾立刻讓侯文寧將這個時段的車行記錄抄出,先找押車者,不把老人已經遇害寫進口供。

  李世民命人送小七去偏房歇息,另外賜飯。

  孩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殿下,我師父真能改回來麼?」

  李承乾站起身。

  「假報的那一年,會查清。近日的死因,也會有人驗,不讓他們隨便填。」

  小七用力點頭,這才跟著王德出去。

  秦懷道的回報在一個時辰後送到。

  城北牙人已被扣下,藍封名簿起獲。阿杏與另兩名孩子尚在僱主家中,已安排與親屬相認;另外幾人去向不同,正在逐戶核實。

  李承乾將阿杏獲救的消息抄了一份,先送錢二槐夫妻。

  隨後,秦懷道親自入殿,遞上一張收人單。

  「牙人說近來沒接新工,卻替馮掌事暫押過一名耳背帳房。三日前,被借著送藥名義轉入醫曹。」

  李承乾立刻取來藥院獲救者名冊。

  七櫃裡的人,加上第八櫃中的陶直,姓名已經錄過。沒有姓陸的老者。

  秦懷道繼續稟報。

  「那老者入院時,被填作許老四。原在南院養病,今日醫官重新驗看,他起初不肯認名。聽說馮掌事被拿,才承認姓陸。」

  李承乾伸手接過補錄口供。

  陸帳房並未參與按蠟模,只負責將各處送來的舊單重新編冊。因悄悄替齊三藏過清訖底帳,被馮掌事查出,扣在藥院等處置。

  「人能來麼?」

  「能,但右耳聽不清,問話得站左邊。他求見殿下,說有一頁帳,不能讓阿旺次仁聽見。」

  李世民抬手准傳。

  半刻之後,陸帳房由醫官扶入殿中。

  他先認了小七留在案上的銅片,隨即從鞋底拆出一層薄布。布里夾著的紙已被汗水浸皺,末端仍能看清兩枚相連的收款記號。

  李承乾走到他的左側。

  「這是何帳?」

  「阿旺次仁沒結完的一筆。」

  陸帳房喘勻氣,伸指按住其中一行。

  「馮掌事催錢,許廉催車,都為補這筆。可約定收錢的人,今日午後已經進了長安。」

  李承乾看清那一行小字,頓時抽出白冊末尾的交割單。

  兩處接頭時刻一致,地點卻有不同。

  陸帳房從衣內又取出半片磨舊的銅錢,放到案上。

  「南門錢車是給官府看的。真正領錢的人,只認這個。」

  秦懷道接過銅錢,臉色驟變。

  「今日在轉運院等錢的客商,就拿過另一半!我們按腳夫僱主登記了姓名,人還留在院裡候結腳價。」

  李承乾當即指向殿門。

  「快回去,先將那人單獨帶開,別讓他碰到許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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