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軍需收據,暗藏疑雲
秦懷道接過半枚銅錢,轉身便走。
「等等。」
李承乾叫住他,取了一張空紙,將銅錢斷口描下。
「先扣人,別拿銅錢給他認。院裡還有誰見過他那半枚錢,一併記下來。」
秦懷道應下,快步出殿。
李世民朝李承乾抬了抬手。
「你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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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才撐住扶手,又坐了回去。
「兒臣沒要出去。」
王德端著藥碗過來,正好擋在門前。
「殿下先把這碗用了,奴婢也好挪地方。」
長孫無忌低頭翻卷,沒接話。
李承乾接碗喝盡,將空碗遞迴去,這才招呼陸帳房靠近案邊。
「這錢能領多少?」
陸帳房伸出四根手指,又縮回兩根。
「兩千四百貫,是這回未清的數。」
侯文寧提筆的手停了。
城南窯場的工錢,欠到如今不過數百貫。七家人被反覆索取的贖金,加起來也遠不到這個數。
李承乾把白冊推到老人面前。
「拿錢的人,收的是哪一筆?」
陸帳房站在左側,俯身辨了片刻。
「白冊上的錢往這裡湊。可收錢的人不管馮掌事從哪裡弄來,他只認有幾筆到期。」
「錢歸誰?」
「仁義行欠他的。」
「你見過債契?」
老人搖頭。
「馮掌事不讓我碰。每回只送來一條數,讓我往總帳里填。填少了,便催著各處再收。」
李承乾沒有繼續往下猜,命侯文寧另起一頁,將這筆債與七家贖款分開。
半個時辰後,秦懷道帶人回宮。
客商姓嚴,名照,四十來歲,衣裳洗得發白,袖口卻收拾得整齊。入殿後跪拜行禮,動作毫不慌亂。
秦懷道呈上搜得的包袱。
「人沒走。臣趕到時,他正在催轉運院給一張扣款憑據,說今日拿不到錢,明日便往尚書省遞狀。」
李承乾先看包袱中的半枚銅錢。
兩截並在一起,斷口相合。
嚴照盯著案上另一半,膝蓋挪動了一下。
「殿下,這東西是誰交的?」
「你先交代自己的。」
「兌錢的憑信。」
「誰給你的?」
「仁義行馮掌事。上月給的,約定今日結清。」
李承乾將銅錢收開。
「你借給他多少?」
「本金一千六百貫,另有兩筆貨款,共計兩千四百貫,沒有另算息錢。」
侯文寧抬起頭。
嚴照從貼身衣袋取出幾張疊好的紙,卻被親衛先行接走。
「草民來時便料到有人不認帳,舊契、收貨憑條都帶著。」
李承乾翻到末頁,指腹停在一方官印上。
嚴照所持債契,附著一份官署核付牒。上面寫明仁義行為涼州軍需墊款,所欠款項由轉運院撥還。
「你向馮掌事放錢,卻來領官庫的錢?」
「當初談的便是官買商墊。」嚴照額頭抵地,「草民若只認馮掌事,今日他被抓,草民早走了。可貨進了官倉,總得有人認。」
李承乾翻過契紙。
「什麼貨?」
「麻布、熟皮、藥材。前後四批。」
「送到哪裡?」
「前兩批是涼州,後兩批交靈州轉運倉。」
「你親自送的?」
「草民只出錢,僱車交貨是仁義行辦的。」
陸帳房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些車根本沒……」
李承乾抬手止住。
「老人家,等他講完。」
嚴照抬頭看了陸帳房一眼,隨即又低下去。
李承乾把這一動作記在心裡,沒有立即追問。
「核付牒是誰交你的?」
「馮掌事。」
「核付以後,你領過官錢沒有?」
「領過四百貫。今日再領兩千四百貫,舊帳便清了。」
侯文寧迅速翻查夾底流水帳。
其中一筆四百貫,落在嚴照所報日期,款名卻是「病戶安置」。
李承乾將兩張紙並排放下。
「你收的是軍需錢,庫里支的是安置錢。這四百貫,經誰手?」
嚴照這回沒有立刻回答。
李世民合上手裡的冊子。
「你來討朝廷帳,朕便讓你當面討。該你的,朕給。你替旁人藏著的,也一起交出來。」
嚴照連忙叩首。
「領錢的是草民夥計,草民只見收回來的錢和牒。」
「夥計在哪?」
「門外候著,叫鄭五。」
秦懷道出門傳話。
李承乾重新看嚴照的契紙。
這幾張紙磨損不同,最早的借契邊角已起毛,後來添的核付牒卻保存完好。至少,嚴照並非臨時湊了一包假帳入院。
可他有一處始終沒講。
「陸帳房,你認得麼?」
嚴照手指絞住衣擺。
「見過。」
「在哪?」
「仁義行後堂。」
「方才為何裝著不認?」
嚴照伏低了身子。
「去年他替我核過帳,提醒過草民,馮掌事拿工人的贖錢補貨款。草民……草民只想著先收回本錢。」
陸帳房扭開臉,沒再看他。
李承乾把契紙壓住。
「你既聽過,還拿這些錢?」
「那時草民也被欠著。若不收,家中鋪子都得押出去。」
「鋪子要保,別人一家人的命就可以替你墊?」
嚴照不敢抬頭。
殿內停了片刻,秦懷道押進夥計鄭五。
鄭五才看見兩半銅錢,便搶著開口。
「小人只領過四百貫!後頭那些押人、造死牒的事,小人沒沾!」
李承乾連話都沒問。
侯文寧落筆記下原話。
嚴照猛地轉頭。
「誰跟你講押人?」
鄭五臉上失了血色。
秦懷道將他按跪在地。
「殿下還沒問,你倒先挑清楚了。」
李承乾沒有讓二人繼續爭。
「鄭五,四百貫從誰手中領?」
「轉運院趙書手。」
「看過款名沒有?」
「看過。」
「什麼款?」
鄭五喉頭動了幾下。
「病戶安置。」
「為何替你東家領?」
「小人按馮掌事教的,領完之後,另拿一張軍需收訖,交回東家。」
李承乾將兩套憑據遞給長孫無忌。
一筆官款,支出時記安置百姓,到嚴照手裡便成了軍需還帳。原先那些被扣的病戶,也因此有了「朝廷已給錢」的假記錄。
長孫無忌當即命人查封這筆錢的發付底卷。
嚴照卻突然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殿下,草民認私下催收有錯,可那四批貨若沒交,馮掌事憑什麼給我官倉收據?」
李承乾翻出他所指的那張。
靈州轉運倉,麻布三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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