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空牒騙餉,夜提贓貨
李承乾看過同一日期的靈州急報,那時倉曹舊吏已被暫扣,庫門也換了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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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收據遞給侯文寧。
「查當日接倉人的籤押。」
嚴照忽然急了。
「這一張不是馮掌事給的,是今日午後一個軍吏親自送到轉運院,讓草民先候著。他還說,只要簽過收訖,明日就能領足。」
秦懷道上前一步。
「軍吏人呢?」
「在外院吃飯。他穿青袍,腰牌背面有一道裂。」
李承乾立刻轉向秦懷道。
「去截人。嚴照方才入宮時,外院登記的人,一個也別放走!」
……
秦懷道趕出去後,李承乾讓人將嚴照與鄭五分開。
嚴照還想爭辯,李承乾先把那張靈州收據翻到背面。
「你說官倉收了貨,孤便查收貨的人。可你明知收來的錢壓著別人的贖契,這一條,也別想略過去。」
嚴照垂下頭,再沒糾纏。
侯文寧取來靈州接倉名冊,接連比過三遍。
「殿下,收據上的人叫邵原,不在舊倉曹名冊,也不在新接倉的人里。」
「查他領的是什麼差。」
長孫無忌已讓屬吏把在京候差的軍吏簿冊送來。
邵原確有其人。
只是他原為運糧隊的隨行書手,三個月前腿傷回京,至今尚未復差。
李承乾點了點收據。
「腿傷回京的人,六日前在靈州簽收。今日午後,又站在長安轉運院。」
李世民面色沉下。
「拿舊官身辦新假帳,倒是省事。」
侯文寧沒有急著寫偽造二字。
「還需驗本人筆跡。也可能有人冒他的名。」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照這個查。」
不久,秦懷道帶回消息。
邵原被攔在轉運院後門,手裡還拎著半隻餅,沒來得及吃完。親衛抓住他時,他沒動刀,只急著把袖中的紙條往嘴裡塞。
紙條搶下,寫著四個字。
「錢停,牒換。」
李承乾看完,讓人把邵原帶入偏殿。
對方右腿確實不便,跪下時先撐了撐地。
「你今日往轉運院送過什麼?」
「送錯了一張收據。」
「錯在哪裡?」
「本該送草稿,拿成正牒了。」
「靈州的貨還沒驗,你倒先有正牒。」
邵原抬起頭。
李承乾沒有解釋消息從何處來,只將那張收據擺在案上。
「這上頭的名字,是你簽的?」
邵原遲疑片刻,點了頭。
「貨呢?」
「應當在路上。」
「誰驗的?」
「待到了倉里,自會有人……」
李承乾打斷他。
「孤問的是,誰已經驗過?」
邵原不作聲了。
秦懷道把搶來的紙條放到旁邊。
「收據拿錯了,你為何還要換牒?又是誰告訴你錢停了?」
邵原咬住下唇。
李承乾沒催,叫侯文寧拿來六日前至今的車行出入簿。
「麻布三千匹,熟皮四百張,藥材另裝。要運出去,少不得車馬、腳夫、草料。哪家車行?」
「濟……濟川舊行。」
侯文寧翻了一頁便停住。
濟川行早已查封,舊人分開候審,車馬也編入封存冊。
邵原臉上逐漸掛不住。
李承乾把筆推給他。
「再寫一家。寫哪家,孤便查哪家。」
筆滾到膝邊,邵原沒撿。
「殿下,小人只是替人過一道手。」
「這道手值多少?」
「五貫。」
「誰給?」
「轉運院檢校書手賀誠。」
長孫無忌當即派人傳喚。
李承乾卻讓侯文寧把嚴照四批貨的數目全抄出來,按日期一一列開。
前兩筆確有涼州收貨記錄,但只收到部分麻布與藥材。第三筆寄存在長安城南貨院,尚未裝車。第四筆則連出貨單都沒有。
嚴照的兩千四百貫里,既有實貨墊款,也有按空收據追加的借錢。
「把嚴照帶來。」
兩人在殿側相見,嚴照先盯住邵原。
「你午後怎麼講的?你說新倉官嫌舊帳亂,讓我先簽領清,過兩日補齊!」
邵原別過臉。
李承乾讓親衛隔開他們。
「嚴照,你最後一次追加錢款,拿到什麼?」
「靈州收據。」
「拿到收據,便相信貨已到倉?」
「有官印,有押名,還有轉運院的核付牒。」
李承乾將三份文書放在一處。
一份假收據,騙商戶繼續墊錢。
一份核付牒,騙官庫準備撥款。
再用軍賞、安置錢填上前頭的缺口,後來的新錢便能另行轉走。
陸帳房在旁邊聽完,忽然抬手。
「殿下,那兩枚連著的圈,小老兒想明白了。」
李承乾走到他左側。
「你講。」
「往常收進來的錢,只畫一個圈。這個連圈,馮掌事讓我記作『換過』。我問換了什麼,他不許問。如今看,恐怕是同一筆錢,換了來處。」
侯文寧取來沈仲衡的舊供。
其中一處記號,被沈仲衡解釋為「已清」。
李承乾在旁邊添上待核,沒有直接改掉。
賀誠很快被押到。
他在轉運院管各處憑牒歸併,見了邵原,第一句便是斥責。
「讓你送帳,你送出了什麼差錯!」
李承乾抬手,把紙條推過去。
「這是你給他的?」
賀誠掃了一眼。
「字像下吏的,可……」
侯文寧已經拿出今日轉運院登記簿。
同一個「牒」字,末筆習慣一致。
賀誠的話停在半途。
李承乾懶得聽他在字跡上反覆爭辯。
「三千匹布,現存哪裡?」
「西邊貨院。」
「鑰匙在誰手裡?」
「院主。」
「封簽呢?」
「還沒封。」
「貨已經入了靈州官倉,長安這邊竟還沒封車。賀檢校,你這差事倒能兩頭辦。」
賀誠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下吏只想把舊虧空平掉。貨還在,錢沒全散,能補!」
李承乾盯著他。
「用誰的錢補?」
賀誠沒敢答。
「羅成海的死牒已經寫好。張守義母親差點按下代領。你們要她拿兒子的撫恤,替這幾張空收據補帳?」
賀誠伏在地上,額頭磕出了紅痕。
李世民開口。
「別磕了,留著力氣交代。」
賀誠顫著手,從腰帶內摸出一把鑰匙。
「貨院有兩道門,這把開帳房。三千匹布還在,今晚……今晚有人要去提。」
「誰?」
「阿旺次仁安排的收貨人。下吏只認單,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