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假藥牽線,官車藏疑
李承乾立刻命李君羨截住貨院所有出入,將貨物當面清點。
賀誠卻又往前爬了一步。
「殿下,若要截貨,不能只數布。」
李承乾等著他接下去。
「那三千匹,外頭蓋著布,底下裝的是藥包。布早賣過一遍了,藥包里也有空的。」
侯文寧把剛寫好的貨數划去,在旁邊留出空欄。
這回,連該追回多少實物,都得重新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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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拿起賀誠的鑰匙,交給秦懷道。
「帶軍醫和庫吏同去。逐包拆驗,裝過什麼、少了什麼,全記。」
賀誠猛地抬頭。
「今夜去提貨的人,有兵部的領藥印。他拿的單子上,收貨人是涼州傷營!」
李承乾剛要起身,李世民便指了指椅子。
「你在這裡等。」
「傷營的領藥單已被人拿著,若只攔貨,不查來人,明日又得添一份送達回牒。」
「秦懷道會抓人。」
李承乾張了張口,最終坐回去。
左臂包紮處又開始發緊,王德送來的熱湯擱在旁邊,溫度已經散了。
他端起來喝了兩口,轉頭叫侯文寧取傷營用藥的正單。
「先對品類,別只對錢數。」
長孫無忌也把司庫官叫進偏殿。
不到半個時辰,正單送到。
涼州傷營要的是止血、治創和退熱所用藥材,數量不算少,卻遠沒有賀誠假帳上的數目多。
李承乾把兩份單子逐項對過,發現多出來的藥材大多耐存、便於轉賣。
「正單原件誰見過?」
司庫官答得很慢。
「轉運院、醫曹,還有核付處。」
「轉運院拿到正單,照著多添幾行,官庫便照付?」
「按例,還需醫官驗貨。」
李承乾將賀誠簽過的驗貨欄推過去。
上面只寫了「照舊」。
司庫官頓時收聲。
李世民抬手讓人把他領到外間另錄口供。
一個時辰後,秦懷道趕回,身後抬來六隻藥包。
李承乾沒有先看藥,先問有沒有傷人。
「沒有。提貨人沒帶兵器,見我們守著,拿了領藥單便要退,被截住了。」
秦懷道將一隻藥包打開。
最上層是藥材,下頭夾著發霉的草根、碎木,還有用來壓重的土塊。
殿中醫官捏起一撮,聞過後直接扔回去。
「混了這樣多,不能入傷營。」
侯文寧問起三千匹布。
「院內只有六百匹,另有空包兩百餘個。前排都是整包,後頭按層鋪著,遠看數目夠,拆開便露了。」
李承乾讓人把提貨者帶來。
對方叫孟恭,曾在軍中管藥,退下來後替各營代辦採買。他一進門便舉著領藥單辯解。
「下吏按真單領藥,貨好貨壞,都有醫官驗。尚未領走,怎麼便算下吏的罪?」
李承乾接過單子,印記確實與正單吻合。
「你拿真單來領,準備拿什麼回去?」
「自然是藥。」
「六百匹布,幾包藥,再帶幾千斤土?」
孟恭低頭看見地上的藥包,臉上變了。
「這……這得問貨主!」
秦懷道將他身上的第二張紙取出。
「那這張收訖呢?」
紙上已寫明全部藥物驗看無誤,啟運後不得再以折耗為由扣款。
孟恭還沒領藥,收訖已經按過指印。
「這是提前備的。」
「你的名字,也提前簽好了?」
「怕夜裡忙亂……」
李承乾把紙壓在他面前。
「拿回去。」
孟恭愣住。
「把這張收訖拿回去,照你寫的,當著軍醫的面,把每種藥挑夠。」
孟恭伸出去的手停住。
「下吏不擅辨藥。」
「你不擅辨藥,卻敢簽驗看無誤。」
殿門邊的老醫官忍不住向前。
「傷兵創口潰爛,等的就是這幾味藥。你寫一句無誤,營里便可能少驗一道。人敷上去出了事,算醫官治錯,還是算傷兵命不好?」
孟恭額頭貼著地磚。
李承乾等他喘勻,才讓秦懷道呈上扣得的錢袋。
五十貫的兌票,出票處正是嚴照商號。
嚴照被重新帶入,認出印記後急忙搖頭。
「這張是草民借給仁義行的!跟這位孟管藥並無買賣。」
孟恭跪得更低。
李承乾沒有再給他繞路。
「五十貫,買你提前簽下收訖。誰來談的?」
「賀誠。」
「藥往哪裡送?」
「先送西門外腳店。」
「然後呢?」
孟恭把頭抵在地上許久,終於擠出一句。
「等真藥來了,再換。」
「真藥在哪裡?」
「不在下吏手上。」
「誰有?」
「馮掌事講,涼州那邊有剩藥,能借回來補。」
李承乾拿起正單,往案上一放。
「涼州缺藥才向長安領。你們卻要從涼州拿藥回來,補長安的缺口?」
孟恭一句也接不上。
賀誠被押在另一邊,聽到這裡便急著爭辯。
「是阿旺次仁答應的!說邊市有貨,價錢便宜,待款項放出,他自會送到!」
李承乾轉向他。
「你見過貨?」
「沒有。」
「見過貨主?」
「沒有。」
「憑什麼信?」
賀誠抬起頭,眼裡已經泛紅。
「前幾回都補上了!」
這句話落下,殿中再無人催問。
李承乾讓侯文寧將「前幾回」三個字單獨圈出。
眼前這批假藥,只是最後一次周轉。
前面的官款有多少已被轉走,補來的貨又是什麼來路,都得往回查。
李世民命人先將完好的藥材另行封存,由太醫署復驗,再從長安正庫補足涼州所需。缺錢另議,不准傷營繼續等。
李承乾這才看向孟恭。
「你領過幾回?」
「三回。」
「每回都替人簽了驗貨?」
孟恭點頭。
「每回都拿五十貫?」
「頭回二十,後來才是五十。」
侯文寧寫完,換了張紙。
李承乾忽然想起那批兩頭籤押的領藥單。
「同批運出去的,還有什麼?」
孟恭抿住嘴。
秦懷道往前一步,他連忙回答。
「有兩車麻布,另有……另有一輛傷員轉運車。」
李承乾抬起手。
「傷員轉運車?」
「是舊式的,帶棚。說送去邊營試用。」
「誰押?」
「一個吐蕃人。阿旺次仁給了他唐人名牒。」
「何時走的?」
孟恭的聲音越來越低。
「今日未時。」
李承乾當即抽出長安城門放行記錄,讓侯文寧按時刻往下查。
侯文寧翻到一頁,手停住。
「殿下,是接應涼州歸唐匠戶的官車,車單上寫著,隨車有三名舊窯工。」
秦懷道立刻看向李承乾。
「小七的師父齊三,正是那處舊窯的。」
李承乾將車單折到押送人一欄。
「把阿旺次仁帶來。再派快騎沿西路追車,帶兩名醫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