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攔車驗牒,追查軍贓
「關校場車門,先扣人,別傷著匠人。」
李承乾將隨身手令交給親衛,又叫住已經奔到門邊的程處默。
「你帶老裁工去認人。那塊牌子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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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停步,指著自己胸口。
「殿下,我這塊還在呢!」
「正好。兩塊並著驗,總比你站在這裡喊有用。」
侯文寧取來一張紙,將兩塊木牌的尺寸、穿孔位置分別記下。
程處默的領運牌只許在校場內調車,背面另有當值軍吏的驗記。靈州送回的那塊外形相近,背面卻多烙了一個「出」字。
老裁工看不懂這些,只急著搓手。
「取絮的人催得厲害,還打了院裡兩個小徒弟。我怕他已經走遠了。」
「先去認。認不出也不怪你。」
李承乾命戶部官員繼續封存錢箱,孟長庚與嚴照分押候審,自己登車趕往講武堂校場。
左臂剛抬起來,楊妙真便按住車簾。
「坐穩。路上不許再拆繃帶。」
「孤又沒打算用傷口驗牌。」
楊妙真將藥囊放在他膝上,轉身上馬。
車到校場,門裡已經吵成一片。
一輛傷兵車橫在車棚外,兩名腳夫扶著車轅,齊安抱住一隻卸下的木閘不肯撒手。
站在車前的短須漢子揚著一張紙。
「軍需誤了,誰擔待得起?我奉東宮令來取車,程公子到了也得放!」
程處默正站在他身後。
「那你轉過來,認認程公子長什麼樣。」
短須漢子回頭,手裡的紙頓了頓,隨即躬身。
「小人沒見過公子尊面,失禮。」
「沒見過我,倒替我領了六百領冬衣?」
「冬衣是冬衣,車是車,小人只管跑腿。」
李承乾下車時,齊安先跑過來,卻又站住,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木閘。
「殿下,他要拉走這輛。」
「為什麼攔?」
「這是驗坡用的,橫木還沒復緊,不能裝人。方才我講了,他不聽。」
李承乾接過木閘,交給一旁的匠人。
「攔得對。車上的未驗牌呢?」
齊安指向短須漢子的腳邊。
一片斷木躺在泥上,上面還剩半個「驗」字。
短須漢子忙道:「小人當是廢牌,礙著套繩,才掰下來的。」
李承乾沒有接話,先讓軍吏查車棚出入簿。
今日只批出兩輛運木小車,均已歸還。眼前這輛傷兵車從未准許外借。
那張所謂東宮手令,卻寫著「試畢,可裝軍資六百領」。
侯文寧將手令放到長凳上。
「這張紙用的是舊式領料格,左下角原寫『廢木折抵』,被裁去了。」
短須漢子擦了一把臉。
「紙是上頭給的,小人不認字。」
「方才你念『試畢』,念得挺順。」程處默接了一句。
那人不再答話。
李承乾讓老裁工上前辨認。
老人繞著短須漢子看了半圈,忽然拉開自己的衣袖,露出腕上青腫。
「就是他。午前他帶人拿走了新絮,還講不許記在院帳上。」
「老丈,你可看準了!」
短須漢子抬手要攔,被程處默扭住手腕,按在車轅上。
李承乾指向旁邊空凳。
「老人坐著講。你站著聽。」
老裁工從領料到拆衣,一項項講清。新絮裝了二十四袋,由兩輛牛車拉走,取貨人留下的是六百領冬衣收訖,院裡一件成衣也沒交。
短須漢子終於改口。
「小人姓蔣,名順,替濟豐棧取貨。院裡欠棧上舊款,拿絮抵債,掌柜有契。」
「官衣里的絮,誰有權抵債?」
「孟管事準的。」
「他已經押著。你再想想,誰准你拿程處默的名字領運?」
蔣順低下頭,半晌才從靴筒取出一張摺紙。
紙上列著取車、裝貨、出門三個時辰,最下方寫著「車牌同去,回牒另補」。
李承乾把紙交給侯文寧。
「為什麼非要東宮的車?」
「棧上講……有車有牌,路上便不翻袋。」
程處默一把將他推離車轅。
「傷兵躺的車,拿去給你們運贓?」
蔣順踉蹌兩步,連連擺手。
「還沒運!車沒拉出去!」
「若出了事,車軸折了,掉下來一車軍衣,東宮簽過的驗單就齊了。」
李承乾將假手令壓在領運牌下。
「倒省了你們再做一張收訖。」
蔣順腿一軟,跪了下去。
楊妙真帶人搜查隨行腳夫,並未搜出兵器,其中一人卻急著開口。
「殿下,我們真是雇來的。他只讓拉車,沒講還得押錢。」
「什麼錢?」
「半路要去濟豐棧裝木箱。他讓我們少問,講冬衣只是蓋箱的。」
蔣順猛地轉頭。
楊妙真將槍尾橫在二人中間。
「看前面。」
李承乾讓腳夫另處錄供,命秦懷道帶人去濟豐棧,先封出入口,不許搬貨。
侯文寧翻過摺紙,發現背面壓著幾行很淡的墨痕。
「這紙原先墊過帳。」
他將紙轉向燈下,辨出了「補給」「退回」幾個字,最後一項是六百。
李承乾讓人取來靈州催衣急報,與摺紙分放。
六百領新衣留在長安,三處前哨收到破席,另有一張東宮退料牒。數量相同,貨物與文書卻各走了一條路。
若只驗眼前這塊木牌,便會把後面的交割漏掉。
「蔣順,破席是誰裝的?」
「小人沒裝過。」
「裝席的人在哪兒?」
蔣順咽了咽唾沫。
「濟豐棧西院有個方管事。他專管封箱。我去時,箱子都釘好了。」
程處默拎起那塊假牌,想了想,又放回原處。
「殿下,這回我跟秦懷道去。牌上用了我的名字,總得讓我親自把帳認清。」
「去。認人認貨,不許碰見姓方的便打。」
「臣記住了。」
人馬出門後,齊安蹲下來撿那片斷牌。
李承乾讓軍吏另制一塊,照舊掛回車上。
「車沒驗完,誰來都不能取。今日攔車的人,名字記上。」
齊安捧著斷木,小聲道:「我方才怕耽誤軍需。」
「壞車上路才會耽誤。明日照常試,不用為這些人停工。」
齊五在棚邊聽了,扶著門柱長出一口氣。
半個時辰後,秦懷道的親衛趕回。
「濟豐棧已經封住,二十四袋新絮都在,尚未裝車。」
李承乾剛接過清單,親衛又遞上一頁供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