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新襖藏針,假使現形
李承乾展開最上面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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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寫著六百領冬衣,因濕損退回長安,靈州倉已另領補給。
日期卻在這批冬衣發出之前。
侯文寧把發車簿拿來,按住兩處日期。
「退貨早了兩日。」
門外傳來腳步聲。
秦懷道進門,把一名押車書手推到案前。
「殿下,這人講,靈州接到破席後,還會有人送第二封軍報。」
「報什麼?」
書手抬起頭。
「報新衣已足,不必再撥。」
「第二封報從哪裡發?」
李承乾把那張退料票移開,讓書手看清案上的空處。
「想好再答,別拿猜的補口供。」
書手跪在門邊,連聲道:「小人只抄過底稿,沒見誰發。稿上留的是靈州轉運倉,內容是三哨補衣已足,前報失實。」
「底稿何處?」
「貨棚東壁,掛秤後面的小匣。」
秦懷道取出一隻木匣,擱在案上。
「已經找到了。裡面還有兩封未封口的函。」
侯文寧逐封登記,不急著展開。李承乾先命人將書手帶走,再與他核看內容。
一封報稱冬衣濕損,由東宮代收修整;另一封則稱各哨已收到補發,請兵部停撥。
兩封函的末尾都留著空白,等籤押與封印。
程處默伸手點了點第一封。
「衣還沒走,就替咱們簽收;人還沒穿,就報已經領足。前哨若再催呢?」
「拿停撥回牒壓下去。」
李承乾將靈州真軍報放在旁邊。
「所以杜逢送來的這封,必須留在兵部正檔,另錄副本入宮。誰也不能拿後報把它抽走。」
侯文寧領命,立即安排人去辦。
楊妙真立在門邊,見李承乾還要提筆,便將藥碗遞到案上。
「先喝。」
李承乾端起來喝了大半,眉頭皺緊。
程處默本想笑,見他抬頭,又趕緊低下去。
「你也嘗嘗?」
「臣傷好了。」
「孤看你腦子還得補。」
程處默這才笑出聲,屋裡繃了半夜的幾個人也緩了口氣。
李承乾把空碗放下,命人安排五名獲救軍漢暫住安置院,縫衣院原有裁工照價領工錢,不得因管事被押便停飯斷糧。
隨後,他帶著軍報與假函進宮。
顯德殿裡,李世民已經收到備急倉的封款清單。
看完兩封未發的函,他將紙壓在案上。
「靈州的倉官呢?」
「眼下只見倉號,未見真簽。不能憑空白底稿就定他的罪。」
李承乾把杜逢的差牒一併呈上。
「兒臣請另發勘驗令,命三處前哨分別呈領衣冊,不經轉運倉匯抄。衣先補,案再核。」
長孫無忌接過假函看了許久。
「若催報已被截了,三哨報上來的仍可能是假冊。」
「讓驗衣軍官帶實物去。按人點領,每領抽查衣襯,不許只看封箱。」
李世民叫王德傳兵部值官入殿,又命尚衣、庫署核撥可用絮料。
「有成衣先發成衣,尺寸不足再趕製。朕不要一張寫著足數的紙。」
兵部值官趕到後,當場查明靈州本批冬衣支領牒的來處。
六百領衣服由長安一處官辦縫衣院承造,領料無缺,完工單也齊全。可是交運之日,監收人只驗過最上方十領,其餘全憑縫衣院管事籤押。
「誰主張免拆下層?」李承乾開口。
「簽上寫著趕冬程,恐誤軍期。」
「趕出的軍期,運了幾車破席。」
李世民將簽單推回。
「監收人停職候問,原料、成衣、押車三處分別查。別讓一個經手人替三處作保。」
李承乾又請准一事:此前已送至邊軍的冬衣只作抽核,不許因查案全數收回。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怕他們把活做反了?」
「已有軍漢為了等核補,連舊襖都不敢拆洗。查官吏的帳,不該讓他們凍著等。」
「准。」
出宮時,侯文寧帶回了兵部留檔回執。
杜逢的軍報已經單列,後報不得覆蓋前報,抽換者須記名。
李承乾點頭,正要上車,秦懷道策馬趕到。
「第二封報到了。」
程處默一怔。
「這麼快?」
「沒走驛遞,是商隊夾帶。來人持轉運倉便函,求兵部值房今夜收錄。」
李承乾伸手。
秦懷道卻沒立即遞紙。
「殿下,那人還帶著三十領成衣,衣料確是新的,裡面縫著三處前哨的領訖布簽。」
李承乾轉身回到宮門旁值房,叫人將衣物抬來。
三隻包袱攤開,都是新絮厚襖。布簽上寫著軍士姓名,另有按印和所在隊號。
這份憑據比先前的假函做得更全。
來人自稱靈州轉運倉副使邢壽,胸前掛著差牌,見到李承乾便先行禮。
「前次送去的席箱系裝錯,倉里已用備衣補齊。這三十領抽樣送驗,還請殿下勿因小誤停了轉運。」
「衣服從軍士身上收回來的?」
「是,抽驗後另給了替換。」
「收衣用了幾日?」
「三日。」
「回長安走了幾日?」
邢壽報出天數。
侯文寧低頭,在紙上算了一遍,將入城驗牒遞給李承乾。
時日勉強能對上,暫挑不出漏洞。
李承乾拿起一領襖,沒去碰簽名,先翻開衣襟。
領口夾著一小截白線,兩端打結,針腳與身側不同。
「誰縫的領口?」
「倉里裁工。」
「叫城北那位老裁工來。」
邢壽雙手垂在身側,不再接話。
老裁工被帶入值房,先向李承乾行禮,隨後展開衣服,只看了兩處縫口便伸出手。
「這是我們院裡的試樣。領口特意留了活線,好改尺寸。」
邢壽立刻道:「軍衣同式,認錯也常有。」
老裁工不與他爭,掀開下擺,從裡層摸出一根未剪的長線。
「這領是我徒弟縫的。他怕針丟,每做一件,留根線拴針。成衣交出時才剪。」
親衛沿線找去,果然從袖口折邊里挑出一枚包著布的針。
李承乾將襖放回案上。
「軍士穿著這枚針守了三日哨?」
邢壽張了張口。
門外又有人來報,杜逢帶到。
杜逢進門,看清邢壽後,先是一愣,隨即指向他的腰牌。
「殿下,他去年便調回長安了。轉運倉副使的差牌,半年前就該繳回!」
李承乾抬手,親衛當即扣住邢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