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拆穿偽報,重整軍需
李承乾讓親衛打開貨棚,自己沒有立即進去。
「把韓商押遠些,別讓裡面的人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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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中有八個人,六男二女,身邊各放著一個小包袱。
年紀最大的婦人抓著門框,反覆解釋自己沒欠錢,願把領到的五十文退回去,只求准她歸家。
李承乾讓軍吏先把燈放穩。
「誰讓你們到這裡來?」
「驗領所。」
婦人從包袱里摸出一張憑紙,雙手遞上。
紙上寫著補領冬衣折錢,背面卻添了「願隨商行外出傭作三年」。
下方有她的指印。
「這句有人念給你聽過麼?」
婦人搖頭。
「只講去渡口拿錢,路遠,讓帶些吃的。到了這裡,又講得等船主驗過。」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急著接話。
「我看出不對,要走,他們便要我退十貫路費。可我只拿了五十文。」
李承乾將憑紙交給侯文寧。
「八個人分開錄,拿了多少照實寫。帶他們回安置院,明早核家屬原冊。」
婦人卻攥著包袱不動。
「那五十文……」
「作為案款核錄,不許據此押人做工。誰再找你追三年工,拿今日的回執去京兆府。」
她看了看軍吏寫出的新憑,終於鬆開門框。
程處默領人往車邊走,先替那名婦人拿了包袱,又回頭瞪向遠處的韓商。
李承乾叫住他。
「把人安頓好再回來。這裡有人看著。」
程處默應聲,沒再往韓商那邊去。
等貨棚清完,已近天明。
李承乾在車中看了兩遍清單,將衣、絮、票、契分別列開。二十四袋新絮經稱量,與四百領衣內拆出的數目相近,仍須扣除裁剪損耗覆核;八名軍屬的身契則不得與冬衣買賣混算。
侯文寧坐在車邊小凳上,眼下發青,筆卻沒停。
「殿下,邢壽供了。那三十領樣衣上的軍士姓名,是他從舊領衣冊抄的。」
「按印呢?」
「讓行里夥計按的,給了十文一個。」
李承乾伸手按住冊頁。
「把按印的人都找來,記錄原委。不能讓這些印留在軍士名下。」
侯文寧點頭,又翻出一張供狀。
邢壽承認半年前已卸任,舊差牌未繳。孟長庚借他熟悉邊倉交割的便利,讓他安排裝席代衣,自己則憑舊債關係把成衣轉到濟豐棧。
方管事拆絮售賣,韓商轉賣衣殼,彼此各拿一份。
為阻止邊軍繼續催衣,他們預備了兩封后報,準備用三十領新衣和偽造領訖簽證明軍需已足。
李承乾將供狀收起。
「先別定三人所得。讓戶部把實款核出來,哪個收了多少,各歸各的。」
回宮後,楊妙真請來醫官,守著李承乾換完藥,才准他帶捲去顯德殿。
李世民已經看過首輪急報,見他入殿,先讓人賜坐。
「昨夜又沒睡?」
「車上閉了一會兒眼。」
「那算什麼睡。」
李世民看了王德一眼,王德隨即端來熱粥。
李承乾沒有推辭,吃了幾口才將卷宗呈上。
殿內兵部、戶部官員分坐兩側,長孫無忌將幾份憑據逐一鋪開。
邢壽被押進來時,還想以卸任後不懂新規辯解。
李承乾只讓人拿來那三十領樣衣中的一件。
「你的舊差牌能解釋這一趟來京。軍士沒穿過的衣,你卻縫上他們領過的簽,這也屬不懂新規?」
邢壽低頭不語。
隨後押入的孟長庚聽完供詞,急著推給商行。
「臣只讓抵舊欠,沒讓他們裝破席!」
侯文寧遞上押車書手的兩份抄稿,稿後有孟長庚的改字。
其中一處原寫「衣待補」,被改成「衣已足」。
書手當庭認了修改經過。
孟長庚還想爭,李承乾將舊欠契放在另一邊。
「債真假,自有核查。六百領冬衣已經領了官料,你無權拿走抵欠。後報是你授意,改字是你親寫,押車人也認了,別再把商帳拿來擋軍需。」
李世民抬手,命人將孟長庚帶下。
「涉案各項分列,不許只以侵款結了。偽報邊軍已足、阻斷後續補給,另交兵部、大理寺同審。」
兵部官員起身領旨。
李承乾又請先給八名軍屬核發應領錢,追繳所得暫存案庫,待受害人的原數查明後依次返還。
戶部侍郎遲疑片刻。
「原款已撥過,如今再撥,冊上便成重支。」
李承乾讓侯文寧取來昨天張母的更正憑。
「原款掛在經手人名下追繳,補發記暫支。她沒拿到的錢,不能算她領過。」
戶部侍郎接過憑據,仔細看完,轉身向李世民請准另立暫支冊。
李世民准奏,又加了一句。
「逐人給回執。朕不許今日補了,過幾個月換個官吏再去討。」
散議後,李承乾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程處默的真領運牌與假牌放到案上。
「東宮牌樣外泄,兒臣也有管束不周。請將舊牌停用,但不再全靠換牌防假。」
李世民拿起假牌翻看。
「還有什麼法子?」
「出庫看貨單,過門驗當日名牒,回庫核實物。三個地方各留一份,不能只認一塊牌。」
「寫成章程。別弄得一車草料要蓋十幾個印,最後又落回一個人代簽。」
「兒臣明白。」
午後,李承乾回到校場。
二百領合格厚襖已經裝車,杜逢站在一旁逐件核對營號。齊五帶著裁工查看餘下四百領,破襯換布,舊絮取出,按袋稱量新絮。
那輛險些被拉走的傷兵車仍停在車棚內,新做的未驗牌掛在橫木上。
齊安見李承乾過來,把一隻小凳推到他身邊。
「阿爹講,殿下不能總站著。」
程處默笑著接話。
「這回有兩個人管你了。」
李承乾坐下,翻看裁工登記冊。
「你倒閒。八名軍屬的回家車安排了?」
「都送回去了。那位老夫人臨走還讓我收下五十文,我沒敢收,請軍吏記了。」
「做得對。」
杜逢過來行禮,原先那件短襖已經補好了袖口。
「臣隨先發二百領回靈州?」
「你先隨兵部驗衣官走。四百領趕成後另車追送。沿途換車都要驗封,不准借急遞名義免驗。」
杜逢應下,轉身去幫軍士繫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