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舊轅藏證,毒計封喉


  李承乾沒讓少年跟著出城。

  

  他將人交給校場軍吏,先給熱飯,再請京兆府派人通知家中。

  「你阿爹的事,孤去查。留在這裡,別自己往回跑。」

  少年拽著半塊木籌不肯鬆手。

  「他們要這個。」

  李承乾蹲下來。

  「拿它做什麼?」

  「店裡說,湊足十貫才能換回另一半,拿全籌才放人。」

  侯文寧取來紙,把木籌兩面描下,仍還給少年。

  「留著。今日不給他們錢。」

  李承乾隨後點了二十名親衛,命秦懷道帶人先走,自己與楊妙真乘車出城。

  車行劉管事一路喊冤,到了西平腳店外,卻忽然不出聲了。

  李承乾順著車簾望去。

  店門前掛著一塊寫有停役檢槽的木牌,院裡沒有裝貨聲,只有牲口踢欄的動靜。

  秦懷道已守住後門。

  店主出來迎人,手裡還捏著半卷飼料帳。

  「貴人要換牲口?小店這兩日修槽……」

  「今晨誰開的備齊憑?」

  店主立刻看向劉管事。

  劉管事偏過頭,沒敢接。

  李承乾讓親衛亮出手令。

  「前院帳房封存,後槽先查人。任何人不許接觸井口與灶房。」

  店主急忙擋到過道前。

  「後頭扣著幾個偷貨的,正在等縣裡拿人,殿下莫聽他們胡言。」

  「報案牒呢?」

  「尚未送出。」

  「既沒報官,你憑什麼關人?」

  店主嘴上答不上來,身子卻仍擋著。

  程處默把他撥到一邊。

  後槽側面有三間土屋,門外橫著粗木,裡面傳出鐵鏈聲。

  親衛抬開木槓,門一推,兩名穿舊軍衣的漢子先縮了縮。

  其中一人認出唐軍甲衣,掙扎著爬起。

  「別碰那輛車!車轅里有……」

  他沒說完便摔了下去。

  李承乾上前扶住,手掌碰到對方後背,隔著衣服也能摸到骨頭。

  屋裡一共五人。

  兩名押車軍士,三個腳夫。

  腳踝均有鎖傷。

  「先解鏈,醫官進來。」

  店主追到門邊。

  「殿下,他們私拆官箱,丟了六百領冬衣,小店替官府追回損失……」

  杜逢從後面擠進來,一眼認出坐在草堆上的軍士。

  「老鄧?」

  那軍士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叫出他的名字。

  「杜逢?你們領著衣了?」

  「領個屁!六車破席!」

  屋內幾個人同時怔住。

  李承乾示意杜逢退半步,讓醫官先檢查。

  老鄧卻抓住他的腕子。

  「我驗過衣。有新絮,封箱時我站在旁邊,不會是蓆子!」

  店主搶著開口。

  「正因他驗過,路上丟了才該他賠。」

  李承乾轉過身。

  「孤准你插話了?」

  店主閉嘴。

  李承乾等老鄧喝下兩口溫水,才將靈州軍報放到他面前。

  「這幾處封記,你認得麼?」

  「認得。可右下這道押線不是我留的,我畫的是兩短一長。」

  侯文寧立即照其口述記錄。

  李承乾沒有就此定案。

  封記能仿,證言也須互核。

  「你們哪日到店,在哪處停的車?」

  老鄧指向院後。

  「卸車換軸那晚。邢壽拿舊差牌,講新車重,過不了土橋,讓我們搬到後棚。」

  「搬的時候開箱沒有?」

  「沒開。半夜石滿倉去餵騾,撞見人掀箱。他回來叫我,我剛進棚,就被他們拿了。」

  一旁腳夫抬起頭。

  「小人就是石滿倉。」

  李承乾看向他。

  「你兒子到了校場,現下有人照顧。」

  石滿倉先是一愣,隨即拿袖子捂住臉。

  「這娃怎麼跑去了……小人叫他別來。」

  「他帶了半塊木籌。」

  店主突然跪下。

  「小人並未索贖,是讓他賠……」

  程處默將搜到的木籌盒放在門口。

  「這裡還有二十多塊,都要賠?」

  李承乾把店主交給親衛,命人逐一查籌。

  老鄧則繼續往下講。

  他被押後,邢壽逼他在失衣認狀上按印,他不肯,對方便停了飯,只給摻糠的稀粥。

  另一名軍士撐不住,按過一次。

  「臣按了。」

  那軍士抬手,指頭還腫著。

  「他們說認了便放老鄧走。臣……臣以為出了門還能報官。」

  老鄧伸手去拍他,卻被腕上的傷疼得抽回。

  李承乾讓軍吏記下按印時的情形。

  「那張認狀收存查證。你現在能講多少,就講多少,不必替旁人扛。」

  石滿倉提起那輛換軸車。

  「邢壽讓人把箱子調走,外頭天黑,小人沒瞧清去哪。可換下的舊轅沒拉走,鄧隊正往裂縫裡塞了紙。」

  秦懷道當即帶人搜車。

  店主被押在門外,忽然嚷起來。

  「那車不是官車!早賣給木行拆料了!」

  「哪家木行?」

  「記不得。」

  程處默轉身便要去翻帳房,李承乾卻先指向後棚。

  棚下一排新換的槽板,最外側那根橫木還有車轅彎頭,外皮只刨了半面。

  「先拆這一根。」

  親衛取斧,老鄧卻急忙抬手。

  「別從中間劈,紙塞在左頭鐵箍下。」

  秦懷道卸下鐵箍,從木裂中抽出一卷油紙。

  裡面是押運交割前抄留的貨簽。

  六百領冬衣,三十領另包作樣,余貨分六車。

  每車箱數、封繩結數都有記錄。

  侯文寧拿它與靈州開箱單一對,臉色漸漸沉下來。

  「殿下,送到前哨的六車,箱數少了兩個。」

  杜逢湊近。

  「當日押車人講,那兩個裝的是換軸工具。」

  李承乾轉向店主。

  「你準備賠六百領冬衣,怎麼連送出去多少箱都對不上?」

  店主伏在地上,再也不提賠錢。

  帳房很快搜出一張尚未遞出的押送牒。

  上面將老鄧等五人列為盜賣軍衣的逃犯,擬於明日押往縣衙。

  附帶的供狀已經寫好,五個人全認了罪。

  李承乾將紙遞給老鄧。

  老鄧看見自己的名字,攥紙的手一直抖。

  「臣守箱十七日,沒敢離過人。到了這裡,沒衣送,連營都回不去……」

  李承乾扶穩他的胳膊。

  「這趟先回長安治傷。原押運經歷據實登記,偷沒偷衣,由證據定。」

  秦懷道此時從帳房帶出一名小夥計。

  小夥計懷裡抱著兩隻空藥包,一進門便跪倒。

  「殿下,昨晚有人來送這個,讓掌柜混進飯里。」

  「給誰吃?」

  小夥計指向屋內五人。

  「說官軍要來查,五張嘴留不得。」

  李承乾把藥包放到醫官面前。

  「送藥的人呢?」

  「沒走。他帶著縣裡的差役,就在前門等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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