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官衣疑案,西倉殺機


  前門果然停著一輛囚車。

  兩名縣差持牒站在車旁,為首的書手見秦懷道帶兵出來,忙舉起文書。

  「奉縣中批示,提解盜賣官衣五人。」

  李承乾走到門內,沒有讓人立刻拿他。

  「案是何時報的?」

  「昨日申時。」

  「誰報?」

  「西平腳店掌柜。」

  

  店主方才還稱尚未報官。

  李承乾讓侯文寧記下這處矛盾,將縣牒接過細看。

  案由、人數、押送地點齊全,末尾卻寫著五犯俱已招服,不必再訊失衣經過,只核賠補。

  「口供在哪裡錄的?」

  書手答得很快。

  「腳店。」

  「縣裡派了誰來?」

  「由店中代錄,交縣中審核。」

  程處默氣笑了。

  「他把人關在後槽,自己寫供,再讓你們拉走?」

  書手連忙作揖。

  「小人只奉命提人。此等商運糾紛,一向先憑兩邊認狀……」

  「哪兩邊?」

  李承乾示意親衛將石滿倉扶到門邊。

  「他按過印麼?」

  書手看向石滿倉,沒有作答。

  石滿倉掀開衣擺,腿上還留著鎖鏈壓出的血痕。

  「我連供狀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李承乾把文書分開交給侯文寧。

  「縣牒封存,請縣令來人說明批牒經過。兩位差役留下作證,暫不許帶人。」

  書手退了半步。

  「殿下,縣中還有差事……」

  「昨日供狀都齊了,今日為何又送藥?」

  書手猛地抬頭。

  程處默已經堵住車後。

  醫官從院內趕來,低聲稟報藥包中有能令人昏沉的藥材,劑量很重,傷餓之人服下會有危險,尚需帶回細驗。

  李承乾沒有把藥物直接說成毒。

  他讓小夥計到門邊指認。

  小夥計伸手點向書手。

  「就是他。包藥的紙角缺了一塊,是我搬燈時燙的。」

  書手立即否認。

  「藥是安神,押送途中怕他們鬧事!」

  話一出口,兩名縣差都朝他看去。

  李承乾把縣牒攤在車板上。

  「提人牒里沒寫用藥。誰准你給囚犯灌藥?」

  書手往後縮,被程處默扣住雙腕。

  親衛搜身,取出一張另備的交驗單。

  上面寫著五人舊傷發熱,送達時不能言語,供狀無誤。

  侯文寧將這張單子舉到書手面前。

  「人還沒裝車,你連到縣裡不能開口都寫好了?」

  書手雙膝落地,嘴裡只剩求饒。

  李承乾看著那張交驗單,胸口堵得難受。

  又是提前寫好的病狀。

  五個活人,只要過了這一程,往後接手的官吏看到的便只有供狀和病冊。

  「帶走,和店主分押。」

  書手被拖起時忽然喊起來。

  「小人只收了兩貫!上頭已經有人驗過損失,小人哪敢改!」

  「誰驗的?」

  「運輸檢校周贊。」

  李承乾沒有接著追問,先讓秦懷道帶人封存縣中原卷,防止口供傳回後有人換頁。

  再轉回後槽時,石滿倉正扶著另一名腳夫喝粥。

  老鄧卻不肯吃,一直盯著院裡堆放的貨箱。

  李承乾停在他身旁。

  「還有事?」

  「丟的兩個箱,臣記得裡頭沒裝衣。」

  侯文寧拿出貨簽。

  「這上面寫的是補袖、繩線、針囊。」

  「出京時是這些。到了腳店,臣聽見他們搬箱,有銅錢響。」

  李承乾伸手翻過貨簽。

  兩個箱子的簽記,與冬衣同批,卻另加了邊倉支用字樣。

  他此前一直查的是六百領衣物,至於隨車箱,只有這份新獲的抄簽記得詳細。

  「你親眼見過錢麼?」

  老鄧搖頭。

  「只聽過。沒開箱,臣不能作準。」

  「那便只記聽見的。」

  李承乾將這兩箱單列出來,命侯文寧查原發清單。

  隨行兵部軍吏認出其中一枚箱記。

  「這批冬衣發車時,還搭運了靈州前哨修棚錢。數目得回部里查。」

  杜逢突然上前。

  「修棚錢?營里收到的回文,講各哨已經領足,讓我們自行修補。」

  程處默忍不住踢了腳車輪。

  「衣收過了,錢也領足了。就這幫人替邊軍活得滋潤!」

  李承乾把手搭在車轅上。

  「別急著合案。錢是否裝車、在哪處換箱,先查清。」

  午後,老鄧等人被安置到回京的車上。

  石滿倉上車前反覆向後望。

  「殿下,那些騾子……」

  「你家的?」

  「借來的。若被他們賣了,村里人就沒法耕地了。」

  李承乾叫來店中管牲口的老漢,當場核對。

  腳店名義上備有十八頭挽畜,眼下只剩三頭。

  其中六頭早被店主租去私運,另九頭則扣著車夫借來的農畜,帳上卻全填作腳店自有,連續領了兩個月官家飼料錢。

  那三頭留在槽里的,也有石滿倉從村中借來的騾子。

  李承乾命人重新掛牌,按來歷分欄。

  「借來的先還,患病的請獸醫看。官庫付過多少飼料,照實追,不許向原主討。」

  石滿倉緊繃的肩膀這才垂下來。

  「我回去……還能見著鄉親。」

  李承乾沒讓他再下車行禮,吩咐醫官照顧好傷口。

  返京路上,侯文寧騎馬追到車旁。

  兵部回查已到。

  那兩個箱子確曾裝過一百八十貫修棚錢,分屬靈州六處前哨。

  出京交割有軍吏與庫吏雙簽,西平腳店也留下接車記。

  可靈州總倉的收訖牒,寫的是錢已收足。

  李承乾將三份憑據依次擺開。

  「周贊在哪?」

  「城西運署。原本明日出京,去驗北路新一季軍需。」

  「帶人去,請他停辦交割。」

  侯文寧應聲正要走,秦懷道的親衛趕到路口,馬未停穩便遞來急牒。

  縣中存卷查到了另一份報案。

  報案人正是周贊。

  他兩日前就告發西平腳店擅扣官車,要求追查冬衣與修棚錢。

  只是縣中以案由不清為由,壓下未辦。

  李承乾看完,抬手止住侯文寧。

  「改令,先護住周贊。」

  親衛卻又取出半張驗領回單。

  「殿下,周檢校今日清晨已經奉調去了西倉。他臨走讓人送這個到兵部,遞件的小吏被攔在門外,方才才尋到我們。」

  回單背後只有一行小字。

  「若以失火報損,請查倉中尚有多少活人。」

  「哪處西倉?」

  李承乾將回單翻到正面。

  「城西腳運備倉。此前封過,月前交還運署暫存車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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