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拆車舞弊,牽出軍器
親衛答完,李承乾立即讓秦懷道前去查驗。
「先控出入,查人,灶火全部看住。封過再啟用的交割簿也取來。」
楊妙真扣住車簾,沒有讓他下車換馬。
「你坐車去。」
李承乾剛要開口,她便把醫官交代的布條遞來。
左臂外層已經透出血色。
他看了一眼,收回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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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車。」
備倉並未起火。
李承乾抵達時,前院十餘名雜役抱著鋪蓋,正被倉吏趕到門邊。
秦懷道已經控制庫門,倉中仍有斧鑿敲木的聲音。
倉吏拿著騰退告示,反覆強調今日拆棚檢修。
「全院都要清,人也正在往外趕,哪能藏人?」
「周贊在哪?」
「驗後庫車具。」
「帶路。」
倉吏停了一下,才轉身往裡走。
後庫門開著,幾名木匠圍著一輛拆去車輪的大車。
周贊蹲在車旁,衣袖挽起,手中還拿著短尺。
見李承乾到來,他連忙起身。
「臣運輸檢校周贊,拜見殿下。」
人活著,身邊也沒被捆押的痕跡。
李承乾先鬆了半口氣,卻沒收起那張回單。
「這是你寫的?」
周贊接過一看,點頭。
「臣怕原報被壓下,才托人另遞。西平腳店的事,查著了?」
「人已救出。你為何提醒查倉中活人?」
周贊指向牆邊的驗車冊。
「這裡按冊該有三十二名修車工。今早點卯,只有十九人。倉吏稱餘下十三人前日已結錢離去,卻拿不出領錢回執。」
倉吏立刻接話。
「零工走得急,口頭結了。」
周贊轉身。
「那十三人的工具還鎖在櫃裡,鋪蓋沒帶。你讓他們空手走?」
「許是借放……」
李承乾打斷二人。
「先找。」
親衛分頭查庫,程處默去開工具櫃,秦懷道則將院中雜役逐一叫來核名。
李承乾問周贊。
「你報過腳店,為什麼還來這裡?」
「調令是真的。臣若不來,他們便能找旁人簽報損。」
周贊將一份文書遞上。
倉中二十七輛車,其中十八輛擬報朽壞拆解。
耗工和存料卻全數核銷。
李承乾蹲到車軸旁,拿起剛拆下的木件。
斷處露出新茬,外面卻刷過灰泥。
周贊取短尺點了點。
「十七輛仍能修。只有一輛舊車車底全爛,確實不能再用。」
「為什麼沒簽?」
「臣就是管驗車的。能修寫不能修,往後新車錢從哪來?」
程處默把工具櫃打開,裡面整整齊齊掛著十三隻布袋。
最上面一隻縫著陸二兩個字。
秦懷道恰好帶來一個年輕雜役。
雜役一見布袋便往前撲。
「這是我哥的!」
倉吏變了臉。
李承乾站起身。
「你哥在哪?」
「前晚進了北夾院。管事說修完急車再結錢,讓我別去吵。」
「北夾院不是封著麼?」
秦懷道接了一句。
雜役搖頭。
「從後牆遞飯。我遞過兩次,昨晚不讓我去了。」
李承乾隨秦懷道走到後牆。
牆上新壘了一段磚,底部卻留著一個窄洞,洞邊有灑落的粥粒。
程處默用刀柄敲門。
裡面很快有人應聲。
「今日能結工錢了?」
「退開,砸鎖!」
鎖扣落地,院中十三名工人全在。
他們沒有被上鎖鏈,只是院門釘死,後牆高,裡面又有兩名拿棍的管事。
秦懷道制伏管事時,一名工人抱著半成車輪退到牆邊。
「我們沒偷木料!是他叫我們趕工的!」
李承乾示意親衛把刀收低。
「放下車輪,過來登記。誰欠你們工錢?」
幾個人七嘴八舌,終於拼出經過。
倉里讓他們做六輛新運車,用的全是官料。
工錢卻一拖再拖。
前日有人催急,管事不許他們離院,聲稱車若做不好,便按耗損料錢抵工。
李承乾走到新車前。
車轅尚未裝好,側板已烙下一個商號記。
通裕。
侯文寧趕到時,正看見那個記號。
「嚴照名下的?」
李承乾沒有立即答。
「把原訂車單找來。」
倉吏此時終於撐不住,跪在院門口。
「是運署借地替商行造車,所得用於補倉中虧空。臣不曾私拿。」
「補什麼虧空?」
「西平腳店欠著的舊運腳,還有……靈州那筆修棚錢。」
李承乾將那塊新車側板翻轉過來。
內側留著舊車編號,恰與周贊手中的報損冊相合。
所謂十八輛朽壞車,拆下的好料又被拿來造商車。
舊車報損,官庫需再撥錢添置;新車賣出的款項,則拿去填此前挪用的缺口。
工人的錢仍舊不給。
周贊伸手按住車板,手背筋脈繃起。
「你們叫我驗的,是拆剩下的廢木頭?」
倉吏連連叩頭。
「只差這一筆便能填平,絕不敢再挪!」
李承乾把側板放回架上。
「十三個人被關著,你告訴孤,只差一筆。」
倉吏伏著不敢抬頭。
「逐項記,侵款、冒損、扣人,分別錄供。周贊此前兩份報案也併入,不准刪去。」
周贊退後行禮。
「臣有罪。早先腳店備齊牲口的單,臣未親至,按下屬回報簽過一次。」
李承乾看向他。
「哪一次,所據何物,寫清楚。你失驗的責任照查,你報案的經過也照記。」
周贊深吸一口氣,接過侯文寧遞來的紙筆。
十三名工人陸續被扶出院。
那名年輕雜役找到兄長,抱住胳膊不肯鬆手。
程處默找來餅,塞給二人,又去幫著搬工具袋。
李承乾正核對工人姓名,秦懷道從帳房帶回一個木盤。
盤中擺著六枚商號火烙,還有兩張訂車單。
通裕行的訂車單,署名是嚴昭。
日期卻在嚴昭被留問之後。
侯文寧翻到背面,忽然停住。
「殿下,這六輛車不運布。」
紙上列著擬裝貨物。
舊弩臂、銅機、鐵箍。
最下方寫著交貨地:靈州東倉。
李承乾將單子壓住。
「把嚴昭押來。另請兵部核查,靈州東倉有沒有這筆軍器撥付。」
……
嚴昭被帶到備倉時,六輛車已分別掛上封牌。
他一見通裕行的火烙便急了。
「殿下,小人只訂車,沒經手軍器!」
李承乾把訂車單放到他面前。
「你被留問後,誰替你續的這張單?」
嚴昭低頭辨了片刻,指向落款。
「這是掌柜鄭五寫的。小人早先訂過六輛運布車,後來兄長案發,錢沒給齊,早就停了。」
「停單在哪裡?」
「行里留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