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舊弩暗運,廢圖失蹤
侯文寧派人去取,李承乾暫不追著簽名定罪。
此前太多空白紙與舊印被人拿來續寫,單靠這張單還不足以坐實嚴昭知情。
秦懷道把另一張裝貨單鋪開。
「舊弩臂、銅機、鐵箍,你也沒見過?」
嚴昭雙手撐地,湊近辨字。
「這個東倉,小人聽鄭五提過。不是靈州官倉,是城東姓董的人家貨院。行里為好記,一直叫東倉。」
侯文寧筆尖停住。
李承乾指向交貨地旁的小字。
「那為何寫官驗?」
「鄭五講,送的是舊鐵,邊地要驗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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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沒再問他,命人將倉吏與造車管事分別帶來。
兩人口供一致,車是按通裕行舊單趕製,實際催工的人卻另持一張軍器退料票。
退料票的名字,正是此前南渡貨棚搜出的那批。
那時空箱尚未裝貨。
眼下新車快成,貨單也已寫妥。
李承乾將兩處日期核在一起。
「裝貨的東西在哪?」
管事抬手指向後牆。
「第三庫。原以為都是報損舊料。」
庫門打開,裡面碼著十幾口長箱。
箱面落著灰,封條卻新。
程處默拿來撬棍,被李承乾叫住。
「先請軍器監匠人看,別碰弩機卡口。」
范木生與兩名軍匠趕到後,逐箱拆驗。
最前兩箱確是裂木、鏽鐵。
第三箱打開,范木生拿起一具弩機,拇指按過卡齒,臉色便變了。
「這個還能用。」
接下來四箱,同樣如此。
其中有舊弩翻修件,也有尚未裝配的銅機,混在廢料下,各用麻布包好。
李承乾請軍吏按件記數。
嚴昭跪在庫外,聽見數字不斷往上報,終於撐不住,開口補了一句。
「鄭五說過,若舊單結不成,就把車交給董家的人領。小人當時以為他想追回車錢……」
「何時領?」
「原定明日卯時。」
程處默立即轉身。
「殿下,我去守門!」
「回來。」
李承乾將他叫住。
「官倉已經查封,人和車都換了位置,再照舊等,未必等得到。先查領車人住處,不要拿這裡的工人作餌。」
嚴昭交代了客商住的腳店。
秦懷道帶人前去,李承乾則留在倉中核貨。
半個時辰後,兵部回函到了。
靈州並無這筆軍器退料撥付。
舊弩處置須毀去關鍵機件,造冊交驗;這批貨里,至少三十六具銅機仍完整可用,絕不能按廢料外賣。
負責簽退料的書吏已被控制,供認收了鄭五的錢。
李承乾看完,把文書交給侯文寧。
「軍器案另立,不與冬衣抵債混結。逐箱查來處,能用的交軍器監,不能用的也留足驗樣。」
「那六輛車呢?」
「料歸官庫,工錢照給。待匠人核驗後再決定用途,別今日掛個封牌,便讓它們在這裡爛上三年。」
周贊站在一旁,忽然抬頭。
「臣願領驗車之責。」
李承乾看了看他。
「先把此前漏驗交代清楚。由軍器監主驗,你協助,不許一個人辦完。」
周贊應下。
午後,李承乾回到校場。
先發的兩百領冬衣已出城,杜逢在領運副單後留下兩行字,記明重新核封與出發時刻。
腳錢由官庫正付,趕車的兩名腳夫都按了領訖。
餘下四百領還在趕製。
裁工把填好的衣一件件攤開,稱過絮重才縫最後一道口。
齊安端著小木盤過來,盤裡放著七枚針。
「今日收回的,都在這兒。」
程處默跟在李承乾身後,忍不住逗他。
「你現在連針都管了?」
「丟一枚得找。」
齊安抬起頭。
「不能縫進衣里。」
程處默不笑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李承乾從盤中取起針冊。
每個裁工領了幾枚,歸還幾枚,斷針兩截是否齊全,都寫得很細。
「這個留下,往後照做。」
齊安點頭,抱著盤子往裁工那邊走。
李承乾在車棚坐下,終於能把左臂放穩。
楊妙真遞來藥碗。
他聞了聞,皺眉喝盡。
「這回沒剩。」
「還有換藥。」
「你總得讓孤歇口氣。」
楊妙真把藥布擱在小桌上。
「坐著換,不耽誤歇。」
侯文寧抱著幾冊新卷進來,見這情形,腳步遲疑。
李承乾招手讓他過來。
「先講要緊的。」
「西平腳店的五人已安置。縣令到案說明,提人牒是書手夾入積案騙取籤押,仍須覆核。備倉十三人工錢,按原雇數先發了。」
「老鄧呢?」
「他想親自把餘下冬衣送去。」
李承乾搖頭。
「讓醫官決定何時能動。他的原職、差遣經歷先恢復核錄,失衣認狀附在案里說明取得經過,別讓他帶著那張供狀回營。」
侯文寧記下,又取出一張剛送來的捷報。
秦懷道拿到了領車人。
對方沒有逃,正拿著一份經過改寫的退料單,找牙人轉賣其中兩車。
初審得知,董家貨院近半年接的都是官署廢料,按單算重量,從不過問箱裡細物。
李承乾看完,抬頭問:
「人自稱不知情?」
「只認收運,供出貨到靈州後另有人開箱。秦懷道已扣下他隨身書信。」
「連原封一起送大理寺,譯文另存。」
侯文寧卻沒有立即退下。
「還有一件。」
他從卷底取出一張窄紙。
「這是領車人隨身的驗貨憑。他怕記錯,將接貨人要看的東西抄了下來。」
李承乾展開。
前幾行都是銅機齒口、鐵箍尺寸,末尾卻有一句:
新車若附傷兵車圖,另加二十貫。
他按住紙邊。
齊安剛從裁工處折回,手裡拿著一根綁帶,聽見傷兵車三個字,停在門口。
「殿下,今日沒有人拿圖。」
李承乾抬手示意他進來。
「孤還沒查,你先別急。圖在哪?」
「總圖在阿爹箱裡,校場留的是改樣紙。」
「改樣紙有幾張?」
「原先九張,昨日廢了一張,現下八張。」
侯文寧已經起身去取登記簿。
齊安卻又想起什麼,抓緊綁帶。
「廢的那張沒扔。上午來驗車的書吏說要交軍器監,拿走了。」
李承乾看向守在棚外的親衛。
「把今日驗車人名牒拿來。」
名牒很快送到。
最後一行寫著軍器監典吏,署名陸成。
侯文寧翻過自己的入場記錄,抬起頭。
「殿下,軍器監今日來的三個人,沒有陸成。」
李承乾將那張驗貨憑摺好,遞給秦懷道留下的親衛。
「去告訴懷道,領車人手裡的二十貫加價,先別讓他知道我們查到了。」
隨後,他指向校場側門。
「今日收廢圖的人,從哪道門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