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廢圖藏禍,偽印欺軍


  「西側小門。」

  守門親衛指向車棚後方。

  「他出去時抱著一捲紙,跟在收碎木的車後。屬下驗過腰牌,牌是真的。」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https://sto55.com

  李承乾沒有立刻責罵,先讓人取來當值記錄。

  「牌上什麼名字?」

  「陸成。軍器監的舊牌,右下缺了個角。」

  侯文寧翻到軍器監送來的名牒,指腹在紙面划過。

  「陸成去年便調去看料場了。今日三名驗車匠人里有他的師兄,卻沒有他。」

  程處默已經走到門邊,又折了回來。

  「先查陸成還在不在料場?」

  「帶人去,請他本人來,腰牌另封。再查收碎木的車去了哪裡。」

  李承乾把名牒遞給侯文寧,轉向齊安。

  「拿圖的人,怎樣開口的?」

  齊安拽了拽綁帶。

  「他先看車,說木閘改得好,又說廢樣也要歸檔。我說阿爹歇著,他便拿出了軍器監的領紙單。」

  「你見到誰簽的字?」

  「沒有簽字。他說只收廢的,正圖不要。」

  齊安越講越低,最後把綁帶攥成了一團。

  「是我給他的。」

  李承乾伸手將綁帶抽出來,放回桌上。

  「你按平日交樣的規矩辦事,來人又帶著真牌。先把經過講清,別搶著替他擔罪。」

  齊安抬頭。

  「可那張不能造車。」

  李承乾本已伸向茶碗的手停住。

  「哪裡不能用?」

  「後輪軸座窄了。平地推著還成,下坡拐彎,橫木會碰輪。我們昨日才改。」

  侯文寧立即取來現存的八張樣紙。

  齊安從中找出一張,拿炭條點在兩處。

  「原先這裡少了半寸。廢圖上我寫過『不可照造』,還畫了叉。」

  「寫在哪面?」

  「背面。」

  李承乾讓他把舊圖的大致形制另畫出來,隨後命親衛拿紙去尋秦懷道。

  「補一句,二十貫買走的究竟是圖,還是按圖交車的憑據,分開審。」

  楊妙真站在桌旁,按住了他正要起身的右肩。

  「你坐著,人會帶回來。」

  李承乾低頭看了一眼左臂繃帶,索性把椅子往案前挪了挪。

  「那就借你的地方審。」

  楊妙真沒接這句,先將藥布下墊著的小木板抽出來,免得他壓住傷口。

  不到半個時辰,收碎木的車夫便被找回。

  車上只剩半車刨花,車夫姓曹,常來校場收拾邊角料,有三次入場記錄。

  他聽見有人冒充軍器監取圖,膝蓋當即一軟。

  「殿下,小人沒幫他藏東西!他搭車到街口就下了,還給了兩枚錢。」

  「哪條街?」

  「西柳巷,裱紙鋪門口。」

  「他與鋪里人熟麼?」

  「鋪主叫他陸先生。他嫌叫得響,還扯了鋪主一下。」

  李承乾示意侯文寧記下稱呼,隨即讓秦懷道留在校場的親衛帶人封住裱紙鋪後門。

  「先拿人,濕紙、糨糊、裁下的邊角都別丟。」

  齊安聽得直皺眉。

  「為什麼去裱紙鋪?」

  李承乾將現有樣紙翻過來。

  「你的話寫在背面。他若不想讓買圖的人看見,就得遮住。」

  齊安立刻伸手按住那張新圖,指節繃得發白。

  「那買回去造車,會壓傷人的。」

  「所以得追回來。」

  李承乾將樣紙卷好,交給侯文寧。

  「再把圖樣交接添一項。廢樣也寫清作廢緣由,由經手人當面收訖。不要只在背後添兩個字,前面卻還是一張能拿去用的圖。」

  侯文寧應下。

  齊安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朝車棚跑。

  程處默剛回來,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你做什麼去?」

  「還有兩塊試壞的軸座,得刻上字。」

  程處默讓開一步,回頭把一個穿褐衣的中年人帶入棚內。

  陸成來了。

  腰牌卻沒帶來。

  「小人賭錢欠過帳,牌押在同鄉陸茂那裡。他說拿去嚇唬催債的,三日便還……」

  陸成額頭觸地,越講越沒底氣。

  李承乾沒有接他的求饒。

  「陸茂會驗車?」

  「在木行做過幾年記工,識圖,手藝不成。」

  「這幾日可找你打聽過傷兵車?」

  陸成遲疑了一下。

  程處默拍了拍案上的名牒。

  「想清楚。你那塊牌,已經有人拿進東宮了。」

  陸成終於不敢再藏。

  「問過。他說東宮改了車樣,外頭若照著做,軍器監能不能算驗過。」

  李承乾抬起頭。

  「你如何答的?」

  「小人說,東宮試過的,自然比外頭可靠……」

  棚內沒人接話。

  陸成伏得更低,聲音也抖了。

  「小人就是隨口一句。」

  「你借出去的是官牌,添上的卻是官署的準話。」

  李承乾讓人帶他下去,另錄借牌的時間與見證人。

  程處默咬著牙。

  「真敢省事。拿張廢紙,便想掛東宮的名。」

  「先查他拿去做什麼。」

  李承乾話音剛落,前去裱紙鋪的親衛便送回一捲圖。

  陸茂沒跑。

  他正等鋪主烘乾紙背,好將舊樣裱在一張新紙上。

  秦懷道隨後趕到,把另一個布包擱在案前。

  「人交大理寺了。鋪里還有這個。」

  布包內是一枚新刻的木印。

  印面四字,東宮驗樣。

  程處默看清後,伸手便要抓起。

  「這也敢刻!」

  侯文寧連忙用淨布接住,翻看邊緣殘屑。

  「剛刻成,尚未上色。」

  李承乾沒有碰木印,只讓人將圖展開。

  原圖背後的叉痕已被薄紙蓋住,前面卻多了一行小字。

  依此造車,照舊免試。

  齊安站在棚門口,氣得胸口起伏。

  「我沒寫過!」

  「沒人說是你寫的。」

  李承乾抬手讓他過來,指著紙邊一道細線。

  「認圖。哪處是原來的,哪處添過,逐一講。」

  齊安湊近,認出自己畫錯後刮過的輪緣,又認出軸座旁半個被裁去的尺寸。

  說到末尾,他忽然停住。

  「這個數也改了。原來兩人推,他寫成一人推。」

  秦懷道將鋪主的供述攤開。

  「陸茂說買圖的人只肯出五貫,要見到這行字和印,才給餘下十五貫。」

  李承乾朝他伸手。

  「買主的名字。」

  「還沒供。但鋪主替他寫過一張送圖箋,紙沒帶走。」

  秦懷道遞出摺紙。

  上面只有兩句話。

  車已做成十二輛,明晨往西平接傷。

  請速送驗樣圖,免誤交領。

  李承乾把紙按在案上。

  「將陸茂帶回來。再傳西平駐軍,十二輛車,一輛也不准載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