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危車冒驗,軍資遭吞
陸茂被帶到車棚時,還在爭辯那枚木印尚未用過。
「刻了沒蓋,圖也沒賣成,小人願把五貫退回去!」
李承乾將送圖箋推到他面前。
「十二輛車,在哪裡?」
陸茂掃過紙面,立刻低下頭。
「城外木場。小人只管送圖,造車不歸小人。」
「你取圖前,車便造好了?」
「是。」
最新章節盡在思 兔 Y u è D ú,歡迎前往閱讀
「那你拿走齊安的廢樣,給誰驗?」
陸茂答不上來。
李承乾讓侯文寧攤開新舊兩張圖。
「按圖造車,先得有圖。你們車先造出來,再找東宮的圖往上貼。究竟圖賣二十貫,還是替十二輛車買個不用驗的名頭?」
陸茂抬起臉,急著分辯。
「木場已經試過!裝了石頭推了兩圈,並沒散!」
程處默一腳將旁邊的空凳踢開。
「傷兵坐上去,骨頭也拿石頭做?」
「處默。」
李承乾叫住他,又讓親衛把門口探頭的齊安帶去陪齊五。
這些供詞不必讓孩子句句聽著。
陸茂見程處默退開,趕緊往前挪。
「殿下,小人沒想害人。十二輛都用新木,價錢也比官造低。只是軍器監不肯立刻出驗單,木場等不起,才叫小人想法子。」
「誰叫你?」
「梁記木場管事,趙豐。」
侯文寧記下名字,李承乾卻沒停。
「你在校場見過車,為什麼拿軸座已經改過的廢圖?」
「好的拿不出來。那張沒有入正冊,小人以為……」
「以為拿走沒人追。」
陸茂閉了嘴。
李承乾將那枚木印連同圖紙交給軍吏封存,命人另查刻印鋪。
隨後他叫來傳令親衛。
「西平的騎卒回來了嗎?」
「還未回。」
「再派一騎,直接找押傷兵的軍官。傳令先讓人落地休息,不能只通知木場。」
說完,他提筆寫下憑牒,由侯文寧副署送出。
楊妙真取來外袍,擱在椅背上。
「要去?」
「得去驗實物。」
「乘車。」
李承乾朝棚外看了看,那裡還停著自己的馬。
楊妙真先一步吩咐備車。
程處默在旁邊忍了又忍,終究低聲添了一句。
「殿下,您今日再騎,明日我怕連門都得替您擋著。」
李承乾把外袍搭在肩上。
「你先替孤把那十二輛車擋住。」
到城外木場時,西平回騎已經等在門口。
十二輛車中,四輛留在場內,八輛已往接傷處去了。
騎卒追到後,軍官正準備抬人上車,奉令將車扣下,傷兵仍留在官舍。
李承乾胸口稍松,扶著車轅落地。
「人可有受傷?」
「沒有。只是有一輛,空車過溝時掉了一枚木銷。」
程處默聽見這話,立即帶軍匠去驗留場的四輛。
木場管事趙豐卻捧著文書迎上來。
「殿下,小人有交貨期限,遲一日扣錢。如今人不讓接,車又扣著,這誤期之責……」
「先把驗單拿來。」
趙豐遞出三張紙。
最上面確有驗訖二字,還蓋著印。
李承乾讓侯文寧先核日子,再請隨行軍匠驗印。
軍匠辨過,答得很實在。
「是監里的料印。只驗這批木頭入場時沒朽爛,不能拿它作成車驗印。」
趙豐抹了把額頭。
「可監里的人看過。」
「看料的人,如何替軸座擔保?」
「都是一個衙門……」
李承乾將那張紙放回桌上。
「官庫驗過布,便能算冬衣已經送到靈州?」
趙豐不吭聲了。
程處默從車旁折回,手上拎著一塊木板。
「殿下,後頭那兩輛連坐板都沒釘牢。趙管事催著掛紅牌,匠人說還沒做完,他便不准再拆。」
趙豐猛地轉頭。
「那是怕他們拆壞!車都推過,沒出過事!」
范木生蹲在車輪邊,聽到這句,向李承乾請示。
「可否卸一輪看看?」
「卸。記清從哪輛取下。」
車輪取下後,軸頸上露出一圈刮痕。
范木生用木尺量了兩遍,再將齊安畫出的舊樣放在旁邊。
「軸座與廢樣不同。他們壓根沒按那張圖造。」
李承乾轉向趙豐。
趙豐這才變了臉色。
范木生又取出一枚銷子。
「銷眼偏了。硬楔進去,木頭已經裂開。再拿石頭試,只要推直路,也能撐一陣。」
「能修麼?」李承乾先問。
「能,但得重做軸座,換銷,坡上重新試。」
「修料與工錢另列,別混進原價。」
趙豐聽到還能修,忙接話。
「小人願修,小人全出!」
「先把這張交領單講明白。」
侯文寧已從三張紙中抽出一張。
其上寫著十二輛傷兵車驗合,照數交付。
接車人簽名處,卻已經落了西平押傷軍官的名字。
那軍官尚在十餘里外看守傷兵。
李承乾敲了敲紙。
「人還沒來,你替他簽了?」
趙豐膝蓋落地。
「小人只是讓書手先寫,等他來按印……」
「驗合二字也是先寫?」
趙豐張了幾次口,最後只擠出一句。
「車若驗不過,錢就領不到。」
李承乾命人將趙豐、書手與經手監料吏分開留問,又叫來木場匠人。
匠人共有九個,其中兩人手掌磨破,仍用布纏著幹活。
問到圖樣,眾人都搖頭。
只見過東家拿來的一輛舊車,照著量木,後來管事嫌費料,幾次削減橫木尺寸。
一名年輕匠人從衣袋裡掏出三枚彎釘。
「我們提過,他說東宮也是邊做邊改,能省先省。」
李承乾拿起彎釘看了片刻。
「東宮試壞一根軸,也得寫在冊里。誰給了他省掉試驗的准許?」
趙豐伏在地上,連連叩首。
程處默一把抓起那枚假木印,隔著封布舉到他面前。
「你要的准許,在這裡?二十貫便能買?」
李承乾讓人帶趙豐下去,又請軍匠重驗十二輛車,能修的留樣,尚未結算的款暫不發付,工人已做的活另外核工。
正安排間,秦懷道從門外進來。
他把兩份單子並排放好。
「殿下,領車人供了。買圖的錢由董家貨院出,陸茂只拿跑腿錢。可這十二輛的買車定金,另有人墊。」
李承乾翻到款項末尾。
三十六貫。
出款處寫著靈州傷退軍士護送費。
李承乾抬頭。
「這筆錢不是給傷兵路上吃住用的麼?」
秦懷道將第二張紙壓在上面。
「木場拿走三十六貫,帳上卻划去了七十二貫。餘下的一半,寫的是沿路醫藥。」
就在此時,西平軍官遣人送來的包袱被放到桌上。
包袱里只有六小包藥。
傳令軍士跪下,捧起其中一包。
「軍醫驗過,全是煎過又曬乾的藥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