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藥案牽出,軍器私運
李承乾沒有讓人立刻拆開其餘藥包。
「軍醫的驗記呢?」
軍士從懷裡取出摺紙。
「在此。只拆了這一包,其餘五包尚未動過。」
驗記寫得簡短,草根已煎爛,包內混有碎梗,色味皆淡,不能照原方入藥。
李承乾交給隨行醫官復看,又讓軍士把領藥經過從頭講一遍。
這批傷兵共十八人,來自靈州幾處前哨,其中六人須用車,兩人途中發熱。
押送軍官原打算在西平多停兩日,卻被告知官府另備新車、新藥,午後便可續行。
「是誰告知?」
「接運書手,姓曹。」
「新藥可有人吃了?」
「還沒有。軍醫聞著不對,先扣住了。」
李承乾這才端起桌邊的水,喝了半碗。
「給軍醫記一功。先從附近官藥庫調藥,按方驗過再用。熱病傷者單獨診看,不能為了趕交領把人硬抬上路。」
傳令軍士領命離去。
趙豐在門外聽見藥渣二字,忽然掙著喊起來。
「藥與小人無關!曹書手只讓小人把包袱擱在車上,一輛一包,小人沒拆過!」
李承乾讓親衛把他帶回。
「你方才為何沒提?」
「那不是木場買的東西。」
「你的交領單卻寫了車藥俱全。」
趙豐額上冒汗,扭頭去找那名書手。
書手早被分開看押,無人能替他接話。
侯文寧取出交領單,果然在車數後找到一行擠進去的小字。
隨車藥料六封,驗合。
趙豐連忙擺手。
「這句不是我寫的!曹書手來時添的,說省得傷兵到了再逐包拆。」
「他何時來?」
「今日辰初。」
「離開去了哪裡?」
「說去領護送錢。」
秦懷道已經轉身安排人手。
李承乾叫住他,指了指七十二貫的出款單。
「先扣接運處經手帳目。人若還在,連同他手裡的原單一起帶來。」
「殿下不去?」
李承乾按了按左臂。
「孤去西平看人。」
楊妙真沒攔,只命車夫將坐墊加厚。
抵達接傷官舍時,院裡擺著八輛被扣的車。
押送軍官姓陳,右肩還包著布,帶人將車推到一側,留出傷兵休息的地方。
見太子到來,他先把一隻錢袋交上。
「十八人的盤纏,實領五貫四百文。到了西平,接運處又收回兩貫,說新車新藥得從這裡出。」
李承乾讓侯文寧當面數錢。
陳隊正有些遲疑。
「這裡面還有弟兄自湊的,不全是官發。」
「分開記。」
李承乾在傷兵坐臥的長凳旁停下。
一名腿上夾板的軍士急著往起撐,被他按住了肩。
「躺著。藥喝過幾回?」
「三回,軍醫路上買的。」
「方才有人逼你們簽什麼?」
軍士從褥下抽出一張紙。
「說新車不用我們再出錢,按了印便能走。」
紙上寫的卻是傷者自願合資置車,藥資已足,沿路不再請給。
李承乾看完,沒有把紙拿遠,先讓侯文寧逐句念給眾人聽。
念到「不再請給」時,陳隊正猛地站起。
「他當時講的是不再向我們收錢!」
夾板軍士攥住褥角。
「那我按了,是不是後頭的藥都沒了?」
「這張先封存。你們如何聽的、誰在場,分別記下。」
李承乾把紙交出去。
「往後仍照原給領取,沒人能拿這張抵你們的藥錢。」
軍士鬆開手,朝陳隊正看了看,才重新躺回去。
院中還有人咳嗽。
李承乾循聲過去,醫官正在給一個腹側有傷的年輕軍士換布。
傷口沒有裂開,但舊布已用得發硬。
陳隊正低聲解釋,沿路停留的天數比原定多,錢又被接運處扣了,只能省著用。
李承乾沒再問他為何不早點報。
從靈州走到這裡,領錢處、交車處、藥包上,每一處都掛著官署名頭。
傷兵辨不出那些印記的分量,只能聽穿官衣的人安排。
他喚來當地軍吏,當面開出布、藥與食糧的領單,寫明先供這十八人使用,餘數造冊退回。
陳隊正接單時,手還在抖。
「臣失察。」
「你攔住藥,也沒讓人上壞車。此前經手的錢物有何缺漏,照實補記,別把別人的髒事一起認走。」
一名年長軍士從床邊摸出半塊干餅,往李承乾面前遞了遞,又覺得不妥,急忙收回。
程處默正巧提著飯桶進來。
「這塊留著餵馬。今日有熱的。」
那軍士趕緊護住餅。
「馬也吃不了這麼硬的。」
程處默一怔,旁邊幾人先笑出了聲。
李承乾讓人將熱粥分下去,又把齊五改過的兩輛傷兵車調來,先供醫官安排短程轉送,不許拿未經坡試的車替換。
秦懷道的回報送到時,院中正在重新包紮。
曹書手被拿下了。
他沒來得及領錢,卻已經將六包藥記成三十六貫的上等傷藥,並附了一張醫官驗訖單。
驗訖醫官姓孫。
此刻正與李承乾同在院中。
孫醫官接過紙,看了半晌,直接將自己藥箱裡的舊方取出。
「字是臣寫的,原方只供配藥。下邊驗訖兩字,臣沒寫過。」
侯文寧把兩張紙擺在一起。
藥方相同,藥數卻被加了三倍。
李承乾命人將曹書手押到西平,當著傷兵與醫官的面核對,免得回京後又只剩幾份互相抵賴的口供。
曹書手到了便喊冤。
「藥行交來的便是這個!小人只驗封,不懂藥!」
孫醫官拿起藥包,挑開外紙。
「你驗的哪一層?」
裡面另裹著半張舊紙,上面寫有取渣錢兩文。
曹書手麵皮抽動,跪著往後縮。
秦懷道按住他的肩,將一張貨單放在地上。
「藥行夥計已經來了。好藥送到你指定的貨院,藥渣才送木場。兩處都由你的同伴收訖。」
李承乾伸手取過貨單。
貨院名下,寫著董記東倉駐京收貨處。
後面一行小字讓他停了片刻。
藥料六封,與銅機同車,今夜換封起運。
李承乾把單子遞還秦懷道。
「軍器、傷藥,一起往靈州走?」
秦懷道點頭。
「還有一張臨時添的貨簽。」
他遞來最後一張紙。
那上面沒有貨物名稱,只有一句。
載匠一人,識輪軸,須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