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攔車救匠,舊印藏疑
「人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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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將貨簽翻到背面。
沒有姓名,只有一個小小的手押,與陸茂交出的送圖箋相同。
曹書手也看見了,急忙把頭偏開。
秦懷道扣住他的下頜,迫使他轉回來。
「藥你不懂,載匠也不懂?」
「那是木場另雇的人,小人只管藥!」
李承乾抬手,示意秦懷道鬆開。
「誰向你提過這個人?」
曹書手喘了兩口氣。
「董家收貨的夥計。說陸茂手裡有個會改車軸的,去了靈州能吃官飯。」
「官飯?」
「他就是這麼講的。」
李承乾當即派人回木場核查匠人,尤其是今日驗車時在場的九人。
同時給校場傳信,齊五父子仍留東宮,任何以領錢、驗圖為由單獨叫人出門的,一概報明再辦。
他沒讓程處默立刻離開。
「你去帶木場的人來,別只點數。方才誰傷著手,誰拿出彎釘,都要認清。」
程處默應下,帶親衛先走。
西平這邊的傷兵已經重新分了藥,李承乾將醫官與半隊護衛留下,乘車趕回長安。
途中秦懷道收到京中回報。
董家駐京收貨處已經封住,卻沒有找到會造車的匠人。
院裡兩輛車倒是裝好了。
前車壓著草藥包,後車底層塞著銅機與鐵箍,外頭蓋的是染壞的麻布。
領車客商此前被捕後,另一個管事接手了貨院,仍按原定時刻發運。
「已拿下管事,他說未收到停運話。」秦懷道將短報交來。
李承乾讀完,指向貨數。
「與備倉查獲的銅機重合麼?」
「不重合。這一批更少,只有九具,卻都是新修的。」
「分別編號,別把兩處案物記成一批。」
說完,他又翻了一遍貨簽。
「載匠」的筆畫比其他字重,似乎特意補過。
對方既想借東宮名頭替壞車驗合,又要一個會改車軸的匠人,這兩樁生意究竟是否同屬一人,還得看活口怎麼講。
到了收貨處,李承乾沒有先審管事。
他讓軍匠拆看車底,親自核對藥包原封。
六封藥齊全,孫醫官隨從辨認後確認,其中幾味正是傷兵所需,份量卻只夠原方所開的一份。
帳上加出的兩倍,連貨都沒買。
管事站在廊下,看見那張藥方被打開,忽然開口。
「小人沒領三十六貫,只收到藥。藥是抵運腳的。」
李承乾轉身。
「誰欠你的運腳?」
「曹書手。他說公款沒下來,先拿藥抵。」
「傷兵沒藥用,你拿藥結腳錢?」
管事急忙低頭。
「他說是退下來的。」
李承乾讓侯文寧把這句記下,再請夥計、車夫分別作證。
一名老夥計被帶上來時,手裡還捏著被搜出的空封簽。
「管事吩咐,出了京再換。換成給邊軍的藥,就好過驗。」
管事立即喝止。
「我說的是怕淋濕換紙!」
老夥計嚇得往後退。
李承乾伸手攔住親衛。
「把兩種封簽拿來。」
舊封寫的是傷兵領用,新封寫的是商貨邊售。
兩張放在一起,管事再也解釋不下去。
就在此時,程處默趕回。
九名匠人中少了一人。
正是上午拿出彎釘的年輕匠人,名叫田升。
「管事被押後,他回了住處收東西。同行的人說,有人來替他結工錢,把他叫去了通平碼頭。」
程處默將一張雇契拍在桌上。
「這是留在他鋪上的,寫著赴靈州修官車,先領兩貫。」
李承乾掃過契尾。
擔保人陸茂。
僱主卻空著。
「碼頭。」
他剛要出門,楊妙真便讓車夫將車趕到門前。
「你乘車,我先去。」
李承乾點頭,把那張貨簽遞給她。
「以救人為先。若他真願去,也先讓他看清要給誰做工。」
等李承乾抵達通平碼頭,楊妙真已經帶人攔下一輛騾車。
田升坐在車旁,兩隻手抱著工具袋,臉上還帶著挨打後的腫痕。
押車漢子被反綁在木樁邊,一張契書壓在他腳前。
程處默拿起契書念了兩行,便罵出了聲。
兩貫安家錢,竟寫成二十貫身價。
一年修車,改成未清債前不得歸。
田升臉上褪了血色,衝上去要搶契,被程處默拉住。
「留著作證!」
「他說是給官府做工!」
田升聲音都變了。
「我娘還在城裡等米,我沒賣身!」
李承乾叫人取來淨水,又讓田升坐下。
「你在何處按的印?」
「木場外。他拿上半截給我看,說字多,念過就成。」
「誰念的?」
田升朝被綁漢子一指。
漢子馬上辯解。
「他領了錢,路上嫌遠反悔,這才爭了兩句。」
楊妙真從車廂里拎出一副細鐵鏈,扔在他腳邊。
「修車要用這個?」
漢子不再開口。
李承乾讓人請來碼頭牙人,當面辨認契書。
雇契上沒有雙方里貫,沒有僱主姓名,保人所保何事也沒寫,只有債額和終身抵償的字樣。
牙人看完,連連擺手。
「本行沒立這契,更沒驗人。」
「將他領的兩貫記作案款,不許再向田家追索。」
李承乾把契書交給侯文寧。
「家中缺糧,先按木場已做的工結錢。出外做活另擇正規僱主,不用拿命抵這兩貫。」
田升低頭擦了把臉,忽然抬起工具袋。
「殿下,小人還有東西。」
袋底放著一塊窄木板,上面畫著兩種軸座。
一處是木場實造,一處多了兩枚鐵箍。
「叫小人走的人,讓先照右邊做一個。他說到了靈州,只改這種,不修傷兵車。」
李承乾讓范木生辨認。
范木生量過軸距,皺起眉。
「這承的東西,怕比兩三個人重得多。」
押車漢子忽然掙動,被親衛按住。
李承乾走到他面前。
「運弩的車?」
漢子咬緊牙關。
秦懷道從騾車坐墊內搜出一封薄信,遞給侯文寧。
信很短,寫的是董家東倉照單收匠,舊客自來驗貨。
落款沒有姓名,只壓了一枚細長印記。
侯文寧從隨身卷中取出阿旺次仁舊供附圖,逐一比照,臉色漸變。
李承乾接過兩張紙。
印記有兩處缺損,恰好相同。
「阿旺次仁已經在押。這封信是誰替他發的?」
押車漢子猛地抬頭。
「在押?昨日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