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梁下救人,車底藏囚
「試什麼車?」
「一輛大車,屋後坡道正對著車場。讓匠人看車過坎,哪裡響,哪裡裂,都得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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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木生在旁聽完,接過炭條。
「磨房原有幾根立柱?」
「六根,後頭拆了兩根。」
「吊人那根,是立著還是橫著?」
「橫著,底下墊三層木頭。」
范木生在圖上改了兩筆。
「得先看實物。這般拆過,屋子早不能住人。若抽掉墊木,後梁必落。」
李承乾把出堡漢子交給秦懷道,另尋看守。
「先別押去人犯那邊。他所供的時辰與拆屋之事,除帳內這些人,不得外傳。」
侯君集帶他上了堡東的土坡。
兩名斥候伏在矮牆後,已盯了半日。白沙堡外牆殘缺,真正有人守的是內院,東面磨房的屋頂比旁邊低下一截。
李承乾隔著望筒看過去。
坡道上停了一輛蓋葦席的木車,兩個漢子正往車底塞木塊。磨房窗邊露出一隻手,扶著窗沿,沒多久便被人推了回去。
「下午有幾個人往外探過頭?」
「七個。其餘兩個沒見著。」
「喊過話?」
「沒有。我們怕驚動裡面。」
李承乾將望筒遞給范木生。
老匠伏著看了好一陣,在紙上添出屋後梁架。
「還能救。得從側牆開口,先接住橫樑。車場那架絞車一動,屋內的人來不及跑。」
楊妙真接過圖。
「我帶人走側牆。」
李承乾沒有立即應下。
內院共有兩處高台,左側高台能望見磨房門口,右側卻被存木棚擋住。要救人,至少得先讓左側的人離開弩架。
「侯將軍,外頭圍兵有多久沒往前動了?」
「自昨日午後,一直守著。」
「把攻門的東西擺出來。告訴杜聞,唐軍查的是官物,讓他帶帳出門。先催一遍,別立刻打。」
侯君集聽明白了。
「讓他把能用的人都調到正門。」
「能調幾個算幾個。屋後的人不能靠他自覺撤走。」
秦懷道挑出十二名會攀牆的軍士,楊妙真帶著兩名軍匠隨行。撐梁的短木裝入布套,釘錘各由專人背著,誰先固定橫樑、誰去解韓肅,出發前逐一講明。
李承乾留在正門外。
侯君集的傳話兵剛喊過第二遍,堡牆上便露出一張臉。
「侯將軍!此處有官倉賃書,軍中無故逼迫良戶,誰來擔這個罪?」
李承乾聽著,抬手讓弓手壓低弓梢。
「孤來擔。你下來,把賃書當面展開。」
牆上那人縮了一下,又探出半個身子。
「太子殿下?」
「杜聞,韓肅在哪?」
「他已逃了!」
「何時逃的?」
「三日前,亥時。」
李承乾讓軍士記下。
「他偷了多少工錢?」
「三十貫。」
「九個人做了幾日,便積下三十貫?」
杜聞扶著牆磚,半晌沒答。
「加上小人的墊款!」
「那就把原帳拿出來。孤在這裡等你核。」
杜聞向身後招手,兩個持弩的漢子挪到牆邊。
侯君集往前邁了一步,唐軍盾牌隨即舉起。
李承乾沒再催,只讓傳話兵高聲告知堡中眾人:今日出堡交兵器者,逐人核查,不以杜聞一張工契定罪;有被扣者,可在門內舉空手示意。
牆後響起爭執。
有人罵了一句,隨即被更大的喊聲蓋住。
杜聞突然抓住一個少年,推到牆邊。
「殿下若強攻,這孩子被箭射死,可怪不得小人!」
李承乾握住劍柄,克制著沒往前走。
「幾歲?」
杜聞愣住。
「孤問孩子,幾歲?」
少年哆嗦著伸出兩根手指,又趕緊縮回。
「十二……」
「蹲下,別往外探頭。」
杜聞手上的刀壓了過來。
就在這時,堡東傳出木頭落地的響聲。
牆上的人齊齊回頭。
一名唐軍斥候從右側殘牆後舉起白布,連揮兩下。
側牆已開,撐梁的人進去了。
李承乾當即翻身上馬。
「侯將軍,壓住牆頭!正門破門,不准放火!」
杜聞拽著少年往後退,牆上弩手還沒將弩轉過來,兩面大盾已被唐軍舉到門前。撞木砸上門閂,門板震出一道縫。
堡內忽然有人喊起來。
「別拉絞索!底下還有我們的人!」
李承乾聽見這句,心頭一緊。
第二撞下去,門閂斷裂。
他催馬沖入,繞過倒下的門板,迎面一名漢子舉刀,被他用劍脊砸中手腕,兵刃脫手落地。
「伏地!」
侯君集帶兵湧入,前院迅速被壓住。
李承乾沒有追逃兵,徑直奔向東院。
磨房側牆已經打開,楊妙真正將一個滿頭灰土的老兵交給軍醫。兩名軍匠跪在屋外,拼力將撐木頂進梁下。
屋內傳出韓肅的喊聲。
「先抬斷腿的!我還能撐!」
李承乾下馬,伸手接過送出的老人,連著擔架拖離牆根。
「出來幾個?」
「七個,還有兩個在裡頭,韓校尉吊得高!」
屋後絞車突然轉了半圈。
撐木發出一聲裂響。
李承乾猛地抬頭,范木生已撲到絞索旁,用帶來的木楔卡住軸孔,另一名軍匠掄錘砸實。
楊妙真從側牆躍入,槍桿挑開壓在韓肅背後的繩結。韓肅落下時腿一軟,被秦懷道接住,拖向出口。
兩名老兵隨後被抬出來。
最後一副擔架剛離開,磨房後梁便沉了下去,牆磚砸落,將開出的洞口堵住大半。
李承乾伸手按住韓肅的肩。
「九個人呢?」
韓肅嘴唇裂著口,仍挨個指了過去。
「張河、黃旺……老屈,老屈呢?」
「這裡。」
擔架上的白髮老人抬起手。
韓肅數完,終於鬆開攥著秦懷道衣襟的手。
「殿下,那車別推。」
李承乾轉向屋後的葦席車。
韓肅喘了兩口氣。
「底板下有三個人,撐輪子的。他們若不肯用肩頂,車就過不了驗。」
「停下,都別碰車!」
李承乾將正要上前的軍士喝住,讓范木生先繞車查驗。
葦席揭開,車上壓著十餘袋石塊,前轅卻沒有套牲口,四隻輪子分別卡在木槽里。
車底傳出斷續的敲擊聲。
范木生俯身貼地看了一遍,伸手摸到一塊新添的擋板。
「裡面還有假底。先卸石,不能直接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