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一次,系統沒了聲響
周恆兩根手指扣住第一枚喪門釘,指尖剛碰上去,
一股陰寒就順著指節直往骨頭裡鑽,刺得他眉頭一皺。
「阿恆,忍著點。」蘇晚的紅袖在他腕上一搭,一縷寒氣封住釘口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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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恆咬住後槽牙,手腕一點點使勁。
「嗤~~」
漆黑的釘子拔了出來,帶出一股黑血。
第二枚。
第三枚。
他咬著牙一一拔盡,每一枚,都帶出一灘黑血。
張玄清後背的道袍早浸透了,黏在身上,腦袋往旁邊一歪,昏死過去。
「師父!」
大壯紅著眼撲過來,也顧不上自己胳膊還在往外滲血,撕了道袍內襯就往傷口上勒,一雙粗手卻抖得怎麼都系不緊。
二猴臉白得像紙,在屋裡直打轉,膝蓋撞翻了凳子也沒顧上扶:
「熱水!對,我去燒熱水……等等,還、還需要什麼?布……對了,還要乾淨的布!」
周恆蹲下去,一把按住那塊勒住傷口的布,死死壓住往外冒的黑血。
「大師兄,先勒住止血,別勒太緊。」
他扭頭沖外喊:「二師兄,水開了先晾著,別拿開水上來!」
二猴都跑到門口了,聽見這話愣了愣,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問,扭頭就往灶房沖。
蘇晚一縷陰氣探進張玄清體內,下一瞬,她聲音一沉。
「阿恆,不對。」
「釘子拔了,可還有一股陰氣,賴在師父體內沒走。」
周恆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張玄清後背三處釘眼,正滲出三條細黑線,順著皮肉,一點一點,往心口爬。
「沈老爺!找張乾淨的床!」周恆一聲喝。
「唉!有,有的,隨我來!」一旁的沈老爺這才像從夢裡驚醒,恍惚應了一聲,
沈老太太還在拿袖子抹眼淚,一眼瞅見老道背上剛勒上的布條,扭頭催促一旁的下人,
「還愣著幹什麼!先煮些薑湯來,給張道長他們去去寒;再去藥房,把上好的金瘡藥多取些來,快!」
「是是!」下人一個激靈,跌跌撞撞跑了。
剛安置妥當,二猴端著一盆溫水衝進來,一個踉蹌,水灑了一地;下人捧著藥匣跟在後頭直喘。
周恆一把抓過藥匣:「大師兄,讓師父側過身。」
隨即解開被血浸透的布,布已經粘在了肉上,
周恆只能蘸著溫水小心擦著傷口的黑血,直到三個釘眼露出來,咬開瓶塞,金瘡藥抖進去。
「滋~~」白煙冒起,一股焦糊味。
大壯別過臉,喉結直滾。
周恆手沒停,大壯遞過布條,一圈圈纏上。
血,止住了。
沈老爺看看大壯滴血的胳膊,又看看昏迷的老道,喉頭滾了滾,
「道長們,是為我沈家拼的命,往後用什麼藥、花多少錢,沈家砸鍋賣鐵,也擔著。」
他頓了頓,像忽然想起什麼,眼眶一下紅了。
「還有那口紅棺里的姑娘。」
「是沈家對不住人家姑娘。接下怎麼辦,先問問姑娘自己的意思。
她願意留下陪明玉,沈家就認她這個少夫人,風光大葬;
她要走,沈家備上厚禮,風風光光送她回原籍......」
話音沒落,周恆眼一縮。
金瘡藥止得住血,止不住那三條黑線。
還在爬。
半寸。
又半寸。
老道嘴唇泛出烏青。
再半寸攻心,神仙難救。
周恆摸出一張黃符,指尖剛凝氣,符紙軟塌塌垂下去。
「該死,藍條還沒回上來!」
他在腦子裡狂喊。
系統?系統!
金字閃了一下。
滅了。
出來啊!商城、道具、選項,隨便什麼,你倒是出來啊!
第二遍。
第三遍。
沒聲。
「啊!啊!啊!」周恆一拳一拳捶在地磚上,指節磕出了血。
往常這時候,三行選項早蹦出來了。
今天沒有。
他原以為天塌下來有系統兜著,像前世小說里那些主角,生來就有掛。
真到師父要沒了,他才發現,離開系統,自己什麼都不是。
一隻涼涼的紅袖,一把攥住他捶地的手。
「阿恆……」蘇晚的聲音很輕。
周恆泛紅的眼抬起來,聲音哽咽:「媳婦,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你別急,聽我說。」蘇晚半蹲在他面前,「我沒事時翻師父的筆記,上頭寫過,喪門釘留下的是陰煞,得用至陽的東西壓,再配藥材,才能拔毒。」
「至陽的東西……」
周恆眼神猛地一亮。
先天純陽道體——他的血,本身就是至陽。
周恆一把抓過包紮用的剪刀。
「阿恆,你幹什麼!」
「茲拉——」
刀刃在手腕上豁開一道口子,鮮紅的血一下湧出來,冒著細細的熱氣。
他把手腕湊到張玄清唇邊,咬著牙,一滴,一滴,餵進去。
純陽的血一入口,老道灰白的喉頭動了動。
「咳——咳咳——」
張玄清猛地嘔出一口黑血,掀開一線眼皮。
「師父!師父你醒了?」周恆眼睛一下亮了。
「小……恆……」
張玄清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落在那道還在冒血的口子上。他想抬手撥開,胳膊卻像墜了千斤,抬到一半,重重落回床上。
老道眼睛一下紅了。
「傻孩子……快、快止血……為師好多了……」
他吃力地偏頭去尋蘇晚,話音都在抖:「蘇晚……快,給小恆止血……咳咳……」
「知道了,師父你別說話。」蘇晚紅袖一卷,寒氣先封住周恆腕口,再扯過乾淨布條,一圈圈纏緊。
周恆還要把手湊過去,被她死死按住。
「阿恆,你看師父體內。」她聲音忽然一沉。
周恆凝神看去——逼出黑血之後,老道經脈深處,還沉著一縷極淡的灰影,細得像根針,扎在心脈邊上。他那股純陽熱氣剛一靠近,灰影就往更深處縮。
拔不動。
「師父,這東西,拔得掉嗎?」
張玄清氣若遊絲,順著這口氣往下說:「浮煞……是逼出來了。
釘毒進了經脈,尋常藥石拔不乾淨……先吊著為師這條命,根治的藥,急不來……」
話音落下,眼一閉,又昏沉過去。
呼吸勻了些,原本死灰的臉,慢慢出現一絲血色。
周恆攥緊沒受傷的那隻手,指甲掐進掌心。
榨空的身子一軟,他順著床沿滑坐到地上。
大壯二猴被支去煎藥,沈家人守在外間,屋裡一下靜了。
周恆肩膀一抽一抽,不出聲地掉淚。
那隻涼涼的紅袖又伸過來,包住他發抖的手。
蘇晚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輕輕攏進懷裡,
「你做得很好了。」
「我在呢。」
周恆把臉埋進她的衣襟,
「媳婦,我以前,總當這是一場遊戲。」
「以後不了。」
「我要變強,
強到誰也傷不到師父,
傷不到師兄,
傷不到你!」
紅袖順著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嗯。」
「我陪你。」
......
天蒙蒙亮。
周恆搬了板凳守在張玄清床邊,攤開自己纏著布條的手腕,看了很久,慢慢攥緊。
「嗒。」
外間靈堂,一聲輕響。
他起身走過去。
靈堂燭火幽幽,那口紅棺靜靜停著。
他剛走到棺前......
「嗒。」
又是一下。
這一回他聽得真切,聲音是打棺裡頭傳出來的。
蘇晚跟到門邊,沒上前,輕聲道:「她想跟你說話。」
周恆俯下身,把耳朵貼上冰涼的棺壁。
裡頭靜了一瞬。
一個又輕又啞、帶著哭腔的女聲,順著木板縫,一字一字滲出來。
「小道長……」
「求你,別讓我跟他——」
「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