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錦河邊的鐵牛,半夜自己轉了頭
大戲院的事了了,分署里忙成一團。
獲救的姑娘,有家的,分署派人去送;沒家的、路遠的,先在分署騰出來的屋裡住著。那一窩被按住的買家,連夜過了堂,口供按了手印,裴照讓人鎖進大牢,等上頭批文。
師父的傷還沒好,留在住處養著;阿纓陪著分署里的姑娘,這一趟,都沒跟著來。
周恆沒閒著,他惦記著牽機最後那句話。
錦河底下,留了東西。
「走,去河邊瞧瞧。」他一拍巴掌。
【叮!牽機的戰帖剛了,宿主半點不歇,惦記上人家留的「禮物」了,這好奇心,比雷氣還足。】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鍾九在府城熟,前頭帶路。一行人穿過兩條街,到了錦河邊。
這錦河,是府城的命脈,河面寬得很,碼頭上停著大大小小的船,烏篷船、貨船,還有一艘洋行的小火輪,鐵皮船身、煙囪冒著白煙,「嗚」地拉了聲汽笛,驚起一河灘的水鳥。
河岸邊,貨棧一家挨一家,腳夫扛著麻袋、喊著號子上下。不遠處立著棟青磚洋樓,門口掛著「河工局」的牌子,樓底下一台洋鐵抽水機,管子伸進河裡,「突突突」地往外抽水,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這才幾年,河邊上全是新玩意兒。」二猴瞧得眼花。
【叮!民國的錦河碼頭:火輪、抽水機、河工局,新派的東西一樣樣往河邊搬,熱鬧是熱鬧,可老輩人說,河這物件,越新,越得敬著。】
周恆的目光,落在碼頭東頭。
那裡的青石台上,臥著一頭黑鐵鑄的牛。
那牛半人高,通體烏黑,牛身鑄滿了字,牛鼻子上穿個鐵環,臥在那兒,少說也有幾百年的光景,鐵身上鏽跡斑斑,卻透著一股子沉勁兒。
「這是……」
「鎮水鐵犀。」鍾九開口,「老輩人都叫它鐵牛。」
一個在河邊補網的老船工,聽見這話,接了茬:「幾位是外鄉來的吧?這鐵牛,可有講究。」
老船工磕了磕菸袋,慢悠悠道:「前朝那年頭,錦河發過一場大水,水頭子漫過城牆,淹了半座府城,人死得海了去。後來官府請了高人,鑄了這頭鐵犀鎮在河邊,牛身上鑄的是鎮水的咒,打那以後,河就太平了。」
「我爺爺的爺爺那會兒,就有這鐵牛了。」他往河裡一指,「老規矩,鐵牛頭朝河心,替咱們全城,看著這條河。」
【叮!鎮水鐵犀,前朝高人鑄的,一身鎮水咒,牛頭朝河,鎮了幾百年,這是老輩人壓在河上的一道保險。】
周恆順著他指的方向,往那鐵牛瞧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老丈,」他問,「你說牛頭朝河心?」
「那可不,幾百年都……」老船工一回頭,瞧見鐵牛,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
那鐵牛的頭,沒朝河心。
它轉了方向,牛頭對著岸上,正對著府城的方向,鐵牛那雙鑄出來的眼睛,像在盯著城裡。
「這……這不對啊!」老船工臉色變了,「昨兒我還在這兒補網,牛頭還衝著河!這鐵疙瘩,自個兒……轉過來了?」
大壯繞著鐵牛轉了一圈,伸手去推,那鐵牛像在青石台上生了根,紋絲不動。
【叮!鐵牛是個死物,卻比活物還瘮人,滿碼頭的老船工,膝蓋都軟了。】
「沉得邪門,幾個壯漢都挪不動。」
【叮!鐵牛半夜自己轉了頭,活人推不動,它卻自個兒轉了,這不是牛成精,是鎮河的東西,出了岔子。】
周恆蹲下身,陰陽眼往鐵牛身上瞧。
果然,牛身上那一道道鎮水銘文,靠近腹下的地方,被人鑿開了一道口子,斷口新亮,像是這兩天才動的手。那口子裡,隱隱有一縷黑氣,一冒一冒,順著牛身往河裡滲。
他又低頭看河。
碼頭邊的水,本該是清的,這會兒卻泛著渾黃,水面上咕嘟咕嘟冒著泡,像河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吐氣。
「你們聽。」蘇晚忽然輕聲道。
眾人靜下來。
河水深處,傳來一陣悶悶的響動,「嗡……嗡……」,一下,又一下,不像水聲,倒像有個活物,在河底翻身。
碼頭上的船家,早慌了,紛紛把船往岸上拴,有幾個老船工對著鐵牛跪下,嘴裡念念有詞。
【叮!鎮紋被鑿、鐵牛轉頭、河水變渾、河底悶響,幾樣湊一塊兒,是有人動了鎮水的東西,河底下那位,要醒。】
「鑿這鎮紋的人,是沖放河底東西來的。」周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鏽,「牽機留的物件,指定也在這鐵牛身上。」
「那還等啥,」大壯把白蠟杆往地上一頓,「下去撈唄!」
「別急。」周恆望著渾黃的河水,眼神亮起來,「河底下拴著什麼,還沒摸清。這麼下去,是撈東西,還是餵東西,兩說。」
他扭頭看鐘九:「九叔,府城有沒有懂這條河、水性最好的老人?我得先弄明白,這鐵牛底下,到底鎮著個什麼。」
【叮!河底壓著什麼,誰也說不清,可宿主已經盯上它了,這層窗戶紙,他非捅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