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破玉堂,象牙算盤算總線


  後堂里火摺子撥亮了些,我把懷裡的象牙算盤取出來,擱在一張空木案上,象牙珠子瞧著溫潤,在火光里泛著淡淡的黃。

  「老仙家,陸掌柜,這一屋子玉怎麼擺、陰氣怎麼走,你們比我清楚。」我看了看兩人,「我問,你們答,我來算。」

  白仙老頭眯著眼瞧了瞧那算盤,白鬍子一翹:「你這算盤是個有門道的,能算氣?」

  「能。」我伸手在算盤上輕輕一拂,「尋常算盤算的是帳,這一把,算的是脈絡。」

  【叮!象牙算盤,黃字下品,平日裡不顯山露水,今兒算這一屋子陰氣,正好叫它開開葷。】

  「老仙家,這後堂玉有多少塊?」

  「攏共三十七塊。」白仙老頭張口就來,「玉墜二十,玉鐲九,玉牌八,我都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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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指一動,算盤上珠子噼里啪啦跳了幾下。

  「這些玉的陰氣,是各走各的,還是匯到一處?」

  「匯到一處。」這回是陸明軒小聲接的,他臉色還白著,可話說得清楚,「先父在時,這後堂就有一道暗槽,後來那婦人叫人在地下埋了玉管,所有玉的陰氣順著玉管,都往一處匯。」

  「匯到哪?」

  「後堂正中,那塊青磚底下。」

  【叮!陣眼有了,一屋子玉看著是三十七塊,實則是一張網,都攥在一個眼裡。】

  我蹲下身,破月牌在懷裡又燙了一下,取出來握在掌心,順著那青磚慢慢探過去。

  牌一靠近,那塊青磚的縫裡果然滲出一縷極細的陰氣,像根看不見的絲。

  「在這兒。」

  我把破月牌往那青磚上一按,牌上黃字微微一亮,那縷陰氣碰到牌,嘶的一聲縮了回去。

  【叮!破月牌護身,先把這陣眼的氣壓住,她那頭一時半會兒,就瞧不見這後堂的動靜。】

  「好,陣眼壓住了,接下來算總線。」

  我站起身回到木案前,雙手都按在算盤上。

  「老仙家,這玉管從青磚底下往哪走?」

  「往後門。」白仙老頭想了想,「我聽那婦人提過一嘴,說這氣匯出去,連著外頭一條轉運的線,她取玉也走後門。」

  我閉上眼,純陽的氣順著指尖渡進算盤,那象牙算盤上一顆顆珠子竟自己輕輕動了起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珠子越撥越快,我眼前漸漸浮出一張淡淡的氣脈圖,三十七塊玉、三十七縷陰氣在地下交織匯聚,最後擰成一根最粗的總線,順著後門往玉器街地下延伸出去,一直通到我看不見的地方。

  【叮!算出來了,這一屋子玉全靠這一根總線吊著,總線一斷,她的轉運就斷了,這後堂也從她的網裡摘了出來。】

  「總線在後門什麼位置?」我睜開眼。

  陸明軒趕緊走到後門邊,指著門檻底下:「先父說過,這門檻底下埋著一截玉管,是頭一道總口。」

  我走過去,沒急著動,先把牽機梭從懷裡摸出來。

  那小梭子一出來,在我掌心輕輕一顫,像嗅到了同類的氣。

  「牽機的線,牽機的管,都歸你管。」我把牽機梭對準門檻,「我斷這總線,她若有感應順著線反撲,你給我擋著。」

  【叮!牽機梭認主,本就是牽機一脈的克星,拿她的梭斷她的線,這叫以彼之道。】

  我深吸一口氣,一手破月牌、一手牽機梭,純陽的氣往梭子上一灌,梭子泛起一層淡淡金光,順著門檻底下那截玉管輕輕一挑。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那埋在地下的玉管裂開一道縫,滿後堂的封魂玉同時輕輕一顫,架子上那些人形的光跟著晃了晃,我懷裡的破月牌猛地一燙,又穩穩涼了下去。

  「斷了。」白仙老頭瞪大眼,「這、這總線,真叫你斷了?」

  「斷了一道總口,夠了。」我收起梭子,「她那頭,這後堂已經瞧不見了。」

  我回到架子前,取下一塊魂最淡的封魂玉。

  蘇晚沒說話,紅衣一閃,替我守在了後堂門口。

  「老仙家,替我守著,我引魂的時候誰也別打擾。」

  「好。」

  我把玉捧在掌心,破月牌擱在一旁,另一隻手輕輕覆在玉上。

  「安魂訣……」

  我在心裡默念起安魂訣的口訣,純陽的氣化成一縷極柔極暖的絲,順著玉的紋路慢慢滲進去。

  那玉里淡得快散的人形察覺到暖意,先是怯怯縮了一下,隨後一點點往我掌心靠過來。

  我沒催,就那麼溫著養著。

  小半個時辰過去,那縷人形的光在玉里漸漸凝實,順著我純陽的氣從玉的紋路里輕輕飄出來,在我掌心化成一個模糊的小小人影。

  【叮!成了,頭一個引出來了,這玉沒碎,魂也沒散,這才叫救人。】

  那人影在我掌心輕輕一拜,轉身化成一點暖光往門外飄去,投胎去了。

  我看著那點光,心裡鬆了一口氣。

  「能救,一個一個,都能救。」

  我又取下一塊玉,白仙老頭在旁邊瞧得直點頭,白鬍子都在抖。

  「好,好哇,我守了這些年,就盼著有這麼一天。」

  我沒說話,低下頭一塊一塊溫養著,也不知救了幾塊,後堂里那股陰涼淡了,架子上空出一小片。

  就在我又引出一縷魂的時候,後門外那條死寂的小巷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女人的笑。

  那笑又軟又黏,隔著一道門飄進來。

  白仙老頭臉色唰地白了:「是、是她……她怎麼這時候……」

  我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叮!總線斷了,她還是找上門來了,宿主,正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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