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牽機來了,手裡一根玉鉤線
後堂那扇門,叫人從外頭輕輕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婦人,棗紅旗袍外罩一件深色坎肩,頭髮盤得一絲不亂,臉上掛著笑,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嘴上抹蜜的媒婆。
可她腳剛邁過門檻,後堂里那點剛壓下去的陰涼,又順著牆根,一寸寸漫了上來。
我懷裡的破月牌,先就燙了一下。
【叮!正主上門了,來的這位可不是尋常跑腿的,宿主把腰挺直了,月宮四使,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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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珠一轉,先掃過架子上那一小片空出來的地方,又落在我手裡的封魂玉上,笑沒散,聲音卻冷了半分。
「哪來的小娃娃,敢在我的地盤上,動我的東西。」
「你的地盤?」
我把那塊玉輕輕放回架子,轉過身,眼角往門邊一掃,示意蘇晚他們按住別動,這一場,我自己來。
「潤玉齋姓陸,不姓牽,這一屋子姑娘,也不是誰家的私產。」
她挑了挑眉。
「你認得我?」
「月宮四使,牽機,凝神後期的修為,落馬坡那一場,跌了一境。」
我掰著手指頭,跟報菜名似的,一樣一樣給她數。
「我要是漏了哪一樣,你給我補補?」
【叮!宿主這一手,是把人家的底褲都翻出來曬了,就愛看她這張笑臉掛不住的樣子。】
牽機臉上那點笑,到底是繃不住了。
她眯起眼,兩道目光跟細針似的扎過來。
「鎮邪司的小娃娃,知道得不少。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斷我的線、救我的人,就不怕今兒走不出這道門?」
「怕啊。」
我老老實實點頭,話鋒卻一轉。
「可我更好奇,一個跌了境的人,手裡還剩下幾分真東西。」
「牙尖嘴利。」
她臉一沉,抬起手,白皙的指尖拈著一根極細的線。
那線不是紅的,是玉色的,在火光里泛著溫潤的光,像用一整塊白玉抽出來的絲,線的一頭還墜著枚小小的玉鉤,鉤尖上一點幽光,晃晃悠悠。
【叮!看清楚了,這是她的新玩意兒,玉鉤玉線,跟早先那機杼紅線不是一回事,這鉤專鉤人的三魂七魄,沾上一點,魂就跟著走。】
「先拿你,試試我的鉤。」
她手腕一抖,那根玉線活了,半空中劃出一道溫潤的弧,玉鉤悄沒聲地朝我面門飛來。
鉤還沒到,我神識里那點魂就先被它引得往外一盪,像是有人隔著老遠,拿磁鐵在吸我。
我心裡暗罵,這手活要是擱在以前上班,她去織毛衣,一準是個金牌車工,可惜偏偏不走正道。
純陽的氣往破月牌上一沉,牌上黃字一亮,那往外盪的魂立馬穩穩收了回來。
【叮!破月牌護身,這鉤一時半會兒鉤不動你,可也別讓它近身,鉤上那口氣,沾著就麻煩。】
我沒急著還手,陰陽眼睜著,把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
她玉鉤使得又快又巧,一屋子都是玉色的線,瞧著唬人。可我看著看著,就看出門道了。
那身凝神後期的氣,是浮的,像一堵刷了新漆的舊牆,外頭光鮮,裡頭空了一塊,她每抖一下鉤,那口氣就極輕微地滯一下。
「系統,給我說說她這跌境,虛實到底如何。」
【叮!四個字,外強中乾。凝神後期的殼子,凝神中期的底子,她全盛的時候你打不過,如今可撐不了久戰,越拖,那點虛氣越藏不住。】
我心裡有底了。
這就跟以前公司里催項目一個道理,越是心裡發虛的,越愛在會上拍桌子喊得響,生怕別人瞧出他沒料,她越急,我越得端著,慢慢陪她磨,看誰先沉不住氣。
她想速戰速決,我偏要跟她耗。
「就這點本事?」
我一邊躲鉤,一邊拿話戳她。
「我還當月宮四使有多大能耐,原來跌了境,連根線都使得有氣無力。」
「你找死!」
這一下正戳在她痛處,她眼裡厲色一閃,手腕連抖,玉鉤線一下子分成好幾道,從四面八方兜頭罩下來。
我一邊退,一邊死死盯著她右手。
果然,那滿屋子亂飛的玉鉤玉線看著亂,實則每一根都連著她右手腕上一個不起眼的玉色線環。
鉤是末梢,環是根子。
她這一急,出手重了,線環上纏著的那口氣,就露出一絲斷續。
【叮!找著命門了,玉鉤再凶,根在那枚環上,環一斷,滿屋子的鉤,全成了沒頭的亂線。】
我退到木案邊,手悄悄摸上案上那杆白銅煙槍,又瞥了眼懷裡安安靜靜的牽機梭。
她有玉鉤,我這兒,恰好備著兩樣能收拾她的東西。
我抬起頭,沖她咧嘴一笑。
「牽機,你這鉤,鉤別人好使,鉤我……」
「怕是要斷在這兒。」
【叮!狠話撂下了,下一手,就叫她見識見識,什麼叫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