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破曉前的馬蹄聲
聶小雨又低頭咬了一口。
她這回嚼得慢了些，細細感受軟糯清甜的米香在嘴裡化開，半天都捨不得咽下。
白米飯對邊境百姓而言，已經成了近乎傳說的稀罕物。
一口粒粒飽滿的白米飯，是聶小雨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珍饈。
嚼著嚼著，聶小雨的動作快了起來，幾口就把飯糰吞了下去。
坐聶小雨另一邊的孟遠山見狀，當即愣住。
這女人看來是餓了許久的。
孟遠山看了眼自己手裡的飯糰，沒有多想，直接遞到聶小雨面前。
「給你吃。」
見又有飯糰遞來，聶小雨下意識伸手接住。
立即訪問Ｓ𝓣o５５．Ｃ𝓸ｍ，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待拿到手裡後，她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推辭。
孟遠山誤以為聶小雨嫌棄自己，就補了一句：「我沒上嘴，乾淨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呀？」孟遠山笑著打趣，「老四的飯糰吃得，我的飯糰就吃不得？」
話說到這個份上，聶小雨不再推辭，道了聲謝，又大口吃了起來。
其他山賊見她這副吃相，面面相覷。
聶小雨的長相算得上溫婉秀氣，可沒想到她吃起東西來，居然是這般近乎饕餮的模樣。
短短片刻，聶小雨就把孟遠山的飯糰吃完了。
吃完後，她還意猶未盡，把手指頭都給嘬了一遍。
李知恩打量著聶小雨，說道：「我說，你方才在戍壘的時候，可是吃了不少東西的，還不頂餓呀？」
聽聞此話，聶小雨有些羞怯了，把手藏在膝蓋彎里。
李知恩笑了下，又說：「看你這身子骨，細細小小的，胃口倒是挺大的嘛。」
其他山賊聞言，紛紛看向聶小雨，忍不住發笑。
被人這樣盯著打量，聶小雨羞得滿臉通紅，低頭道：「我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實在是忍不住……」
李知恩不由得嘆氣，這世道，已經艱難到連飯糰都變成好吃的東西了。
他把自己咬了半口的飯糰也遞給聶小雨。
「既然如此，那我這份也麻煩你吃了吧。」
「不不，我已經吃了兩個了！」聶小雨連連擺手，「您還沒吃呢。」
李知恩看她推辭，就要收回飯糰。
坐在二人中間的孟遠山見狀，趕緊把飯糰搶了過來。
「哎呀老大，你這都咬過半口了，人家小姑娘嫌棄你呢！」
孟遠山拿起飯糰就往嘴裡送，邊吃邊說。
「我不嫌棄，我吃！」
李知恩瞪了他一眼，沒說他什麼。
聶小雨抿起嘴，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過了片刻，聶小雨忍不住問：「你們是從哪裡弄到的稻米？」
其實問出這話前，聶小雨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這些稻米估計是軍糧。
要知道，邊境山嶺地勢起伏大，存不住水，沒法開墾水田種植稻穀。
能種的往往是耐旱的作物，譬如高粱、黍子和玉米這些。
而且只能一茬一茬地種，收成也不高。
稻米這種作物，在邊境上極為稀罕。
大部分稻米都是從長城關內運出來的，是軍糧。
只有幾處河谷地帶可以開墾出零星的稻田，能種出少量稻米。
但這些稻田都被邊軍給占了，收成的稻米會直接運進軍營。
因而山賊們吃的飯糰，不可能是種出來的，定是劫的軍糧。
這些山賊連鎮北軍都敢殺，劫軍糧自然不算稀奇。
李知恩沒說話，孟遠山搶先開了口：「這個你就不必問了，等你上了山，好好幹活，以後別說區區白米飯，頓頓有肉都不是問題！」
「嗯！」
火光在聶小雨眼裡跳了下，又被她低垂的眼帘遮住了。
李知恩朝孟遠山投去讚許的眼神，隨手把一根柴扔進火堆里。
「好啦，大家都早些休息吧。」李知恩拍了拍手，「這裡離山寨還有些距離，明早還得趕路呢。」
山賊們紛紛應聲，各自尋好位置躺下。
聶小雨依舊坐在火堆旁，有些失神。
夜色漸深，柴火漸漸燃透，變得暗紅。
橫七豎八躺倒的山賊們，有些已打起了鼾。
聶小雨仍舊沒有睡意，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李知恩身上。
李知恩靠在洞口的石壁旁，已經閉上了眼。
聶小雨望著李知恩的側臉，心裡感慨萬千。
她自小生於邊境，命如浮萍，日日活在惶恐之中。
怕邊軍來，更怕胡寇來。
後來逃難，聶小雨練就了聽見不對就跑的本事。
想來都有些不可思議，她這輩子頭回感受到安全的地方，竟是在人人談則色變的山賊中間。
「老大……」
聶小雨勾起嘴角，額頭抵在膝蓋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天蒙蒙亮時，一陣細碎的馬蹄聲把陳群驚醒了。
陳群睜開眼，確認果真有馬蹄聲後，便抬手去推身邊睡得死沉的孟遠山。
孟遠山惺忪著眼皮，看向陳群：「咋啦？」
陳群沉聲道：「醒醒，外面有馬蹄聲！」
孟遠山立刻警覺，翻起身來，去拍打熟睡的其他弟兄。
「快醒醒，都起來，有情況！」
山賊們紛紛醒來，得知有馬蹄聲後，全都進入了戒備狀態。
在篝火邊熟睡的聶小雨也被吵醒了過來。
她見山賊們個個嚴陣以待，就猜到有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陳四哥，怎麼了？」
昨夜弟兄們閒談打趣，都喚陳群老四，聶小雨便知道他是山寨的四當家。
因而眼下就順嘴管他叫陳四哥了。
「外面有馬蹄聲，說不準是鎮北軍發現了糧道小戍的事情，趕著追來了。」
陳群眯起眼睛，看向山洞外面。
「我跟老大老三出去看看，你們都留在山洞裡，不要出聲。」
這話把聶小雨嚇得不輕。
眼前這些山賊可是殺了鎮北軍的。
殺邊軍是天大的罪，鎮北軍要是追到這裡來，肯定會大舉包圍。
一旦被擒，這些山賊連全屍都未必能留下。
而她的下場，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孟遠山本要招呼李知恩的，轉頭掃視一圈，這才發現人不見了。
「老大呢？」孟遠山慌忙道，「老大不見了！」
「怎麼回事兒？」
一向冷靜自持的陳群，此時也亂了陣腳。
「老大是什麼時候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