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偶遇胡寇


  一個山賊瞥見山洞外面有道身影,當即認出是李知恩。

  陳群和孟遠山順著那名山賊示意的方向望去,發現人後,懸著的心這才落下。

  山洞外有塊平緩的岩台,岩台邊緣是陡坡,坡下便是蜿蜒狹長的谷道。

  李知恩此時就蹲在岩台的邊沿,俯瞰下方谷道里的動靜。

  陳群和孟遠山跟了過去。

  李知恩聽到腳步聲,沒回頭就知道是陳群和孟遠山。

  「來了?」

  陳群和孟遠山蹲在李知恩兩側,一同望向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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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晨霧正濃,順著谷底往上漫,裹住了整片山谷。

  三人的視線里,只能看到幾簇在霧氣中挪動的火光。

  至於馬蹄聲,此時已聽不太清了。

  陳群問:「老大,什麼情況?」

  李知恩望著遠去的火光,緩緩道:「看不太清,不過那些人明顯沒穿盔甲,不像邊軍,倒像是山賊。」

  「山賊?」陳群皺起眉頭,「不應該呀。」

  陳群在這片邊境山嶺探查消息已有數年,南北大大小小有數十處賊窩,他基本都摸過底,沒聽說哪個山寨有騎馬的隊伍。

  一是養不起,二是騎了馬就沒法跑山路。

  這隊人馬若不是山賊,剩下的就只有一種可能。

  「我看不是山賊,八成是鎮北軍的輕裝斥候。」

  輕裝斥候是鎮北軍大營的部隊,一旦出動,往往意味著主力部隊會緊隨其後。

  李知恩抬頭看了眼天色。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距離完全天亮,只剩小半個時辰。

  原本他計劃趁著天光初亮走谷道趕路,正午前便能回到山寨。

  眼下看來,谷道是不能走了。

  「咱們往東邊繞過去,避開他們。」

  李知恩緩緩站了起來。

  「如果他們真是輕裝斥候,肯定還有後續部隊,拖久了容易被咬上,咱們得快些趕路!」

  得知輕裝斥候出動,弟兄們紛紛繃緊神經,各自扛起軍械物資,沿山脊線向東繞行。

  行進約莫半個時辰後,天光徹底大亮。

  翻過一道矮坡,便能看到聶小雨的村子。

  李知恩領頭走在前方,剛踏上坡頂,就發現村口拴有十幾匹烈馬。

  看來從谷道路過的馬隊,已經進了村。

  李知恩停住腳步,壓低身子退回坡後。

  「退回去,快!」

  眾山賊紛紛貼在土坡背面,不敢露頭。

  陳群和孟遠山小心翼翼爬到坡頂,探出半個腦袋。

  土坡距村子不遠,馬匹身上的裝飾能看得很清楚。

  這些馬的鞍韉上,掛有獸骨吊墜和皮毛流蘇,鬃毛還編成了串著石子的麻花。

  是胡馬獨有的裝飾!

  他們不是鎮北軍的輕裝斥候,而是胡寇!

  「老大!」陳群瞪大眼睛,「這不是鎮北軍的馬!」

  李知恩臉上沒什麼表情,緊盯村子裡的動靜。

  村子裡,有兩名漢子從塌了半邊的屋子裡出來。

  這兩人身上裹著油光發亮的羊皮襖,臉頰和下巴蓄滿了雜亂的大鬍子。

  李知恩冷哼一聲:「果然是胡寇!」

  坡後面的山賊聞言,紛紛探出腦袋往村口張望。

  得知這些傢伙就是胡寇,孟遠山兩眼放光,說道:「老大,直接衝上去吧,宰了他們!」

  孟遠山來時路上聽李知恩和陳群細說過胡寇的惡行,早對這群胡寇恨得牙痒痒。

  今日狹路相逢,正好拿這群傢伙試刀。

  其餘山賊皆是同仇敵愾,已然做好衝殺的準備。

  李知恩還沒發話,孟遠山就擼起了衣袖,準備帶弟兄們衝下去。

  陳群及時將他攔住:「眼下敵情不明,你就愣敢沖啊,想帶上弟兄們送死嗎?」

  得了陳群的訓斥,孟遠山只好壓下怒火,俯在山坡後面。

  李知恩仍不說話,細細盯著村裡的動靜。

  就在此時,又有個胡寇出現。

  他懷裡抱著一大捆乾草,大步走到村子空場處的柴堆旁,將乾草塞進柴堆底下。

  看樣子,他們是要準備生火了。

  而在柴堆二十步開外的空地上,還有名胡寇盤腿而坐,身前橫著一具軀體。

  軀體的腹腔被剖開,血肉外翻,臟器淋漓。

  胡寇伸手探入腹腔,一下又一下地往外掏扯內臟。

  目睹這一幕,眾山賊瞬間噤聲。

  膽寒是有的,義憤填膺更是有的。

  當李知恩的目光掃到那具軀體時,便再也挪不開。

  他認得那張臉。

  正是先前舉著木棍朝李知恩刺來,說要為爹娘報仇的孩子!

  李知恩心裡無法平靜了,雙手捏得吱嘎作響。

  「可惡!」

  李知恩倏然取下背後的長弓,正要搭箭時,陳群勸道:「老大,咱們現在不能打草驚蛇,得把他們全找出來,再一網打盡!」

  陳群把李知恩的弓按了下去,又說:「你這一箭出去,只能殺掉一個,剩下的胡寇會四處逃竄的。」

  李知恩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方才讓怒火沖得失了分寸。

  他緊咬牙關,壓下了片刻的殺心。

  聶小雨得知村里來了胡寇,便從後面爬了上來,望向村落。

  發現果真有胡寇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真的是胡寇,真的是胡寇……」聶小雨眼睛發直,支支吾吾道,「他們,他們又來了……」

  不多時,村後有四個胡寇押著六個村民走了出來。

  村民們被扒光了上衣,雙手反捆在背後,繩索連成一串。

  胡寇趕著他們,帶到村外的土溝邊上。

  土溝內早已堆滿屍體。

  昨日朝李知恩磕頭求饒的老婦,也躺在溝里,四肢都沒有了。

  她是那樣想要活下來的人,可終究還是死在了胡寇手裡。

  李知恩抓緊長弓,殺心再次翻騰起來。

  胡寇把押來的村民按在溝邊,逼他們跪下。

  村民僵跪在土溝旁,眼神空洞麻木,靜候等死。

  邊境出身的百姓,自小就明白一個道理,胡寇來的時候要躲,邊軍來的時候要忍。

  這是邊境的生存法則。

  因而村民們遇到欺壓從來不敢反抗,以為順從終能換來活命的機會。

  就比如眼下,胡寇的刀都架在村民們脖子上了,他們依舊不敢反抗,任由胡寇的屠刀落下。

  「救救他們吧……」

  聶小雨抓住李知恩的手臂,哽咽著哀求。

  「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們吧……」

  「老四,看清楚了麼?」李知恩問,「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胡馬有十六匹。」陳群低聲道,「但眼下看到的,只有八個胡寇,還有八個,藏起來了。」

  「等不得了,咱們現在就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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