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件袋裡有王牌
宋喬沅回到沈薇那間公寓,燈都沒開,先在玄關脫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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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落地,鞋柜上那面鏡子映出她一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她今天跑了一整天,累了,不想多站。
她摸黑進了書房,擰開桌上那盞檯燈,把文件袋放在燈下。
拉鏈拉開,裡面是一沓紙,厚得超出她預料。最上面一份,是姜秋晗的履歷。從畢業、進她工作室,到辭職,再到後來跟陸淮安搭上,時間線列得清清楚楚。宋喬沅一頁頁翻過去,指尖停在某一格上。
那上面寫著:姜秋晗離職後第三個月,名下多了一家註冊在江城的公司。法人不是她,是她一個從沒聽過的名字。
宋喬沅皺眉。
她想起姜秋晗跟她學手藝那兩年,穿的是平價牌子,住的是城中村,常說家裡困難。可這家公司的註冊資本,是她那時候攢五年都攢不出來的數。
她繼續往下翻。
夾在中間的,是一疊銀行流水複印件,戶名是陸淮安。金額不大,三五萬、七八萬,錯開日期,一筆筆轉進同一個帳戶。帳戶另一頭,連著姜秋晗那家店。
日期最早的一筆,是兩年前。
宋喬沅看得很慢。紙頁邊緣被她的手指捏出一點淺淺的印子。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在電話里問陸淮安那句「你壓不住她了」,想起他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口氣。原來他那些說不出口的難處,早在兩年前,就已經一筆一筆記在這頁紙上了。
她抽出下面一張。
這頁是列印的,像是從某個系統里導出來。標題欄只有四個字:就診記錄。患者姓名那一欄,填的是姜秋晗。
宋喬沅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
她順著日期一行行往下看,握著紙頁的手指,一點點發白。那一頁薄薄的紙,忽然變得很重。檯燈的光昏黃,把她的臉映得有半邊沉在陰影里。
她沒急著看下一頁,只是望著那份材料出神。空調的嗡鳴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楚。
她想起兩年前那個深夜。她躺在手術室里,醫生問她,要不要見見家屬。她說不要,等他來。她等了整整一天,陸淮安才趕到,紅著眼圈握她的手,說對不起,醫院臨時有個搶救。
她信了。
原來那場"搶救",搶救的是另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是姜秋晗。那一晚,她在江城那家私立醫院,做的是和她一模一樣的事。
宋喬沅把那張紙翻過來,扣在桌上。
她坐了半晌,才重新拿起手機,點開沈薇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她想問沈薇,這事她到底知不知道。可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沈薇要是知道,早炸毛了,不會瞞她。
窗外很靜。
宋喬沅靠在椅背里,望著那沓文件,忽然有些明白陸京珩那句"乾淨脫身"是什麼意思了。他不是讓她放過誰,是讓她看清楚,這盤棋從頭到尾,她該看清的,從來不是陸淮安。
陸淮安只是檯面上那個替人遞話的人。
她抽出最底下那份文件。這是整袋材料里唯一沒蓋章、沒落款、像是手抄的一頁,字跡端正,筆鋒有力。上面只有幾行字,寫的是姜秋晗那家公司的股權結構。往上一層層剝,最後落進的那根線,指著一個她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陸家。
但不是陸淮安的那個"陸"。
宋喬沅盯著那兩個字,指尖摩挲著紙角。她忽然想起他站在會所門口,那句「你現在知道的越少,越能幹淨利落抽身」。
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知道,她遲早會順著姜秋晗,摸到這一步?
陸家當家人的手,怎麼會伸到姜秋晗一個婚慶學徒頭上來。除非,有人拿這家公司做幌子,繞了個圈子,把帳落到了陸淮安頭上。陸淮安以為是給姜秋晗安置的體面,卻不知自己早被人當成了台前的紙皮。
她想起第一次見陸京珩那天。陸家老宅門檻高,她嫁進來三年,這個大伯哥常年在外,她只遠遠見過兩面。頭一回正面說話,是他主動走到她面前,說了一句「二弟媳,有事,來找我」。那時候她當是客氣話,沒往心裡去。現在回頭看,這句客氣,怕是早就算好的開頭。
她把那頁抄紙放回袋底,把桌上散開的文件理整齊,指尖壓過每一處折角。這套動作她熟,她做婚慶那幾年,最講究的就是紙頁的整齊,不能有半點馬虎。可她此刻收的,不是哪場婚禮的流程單,是別人藏了三年的爛帳。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沈薇推門進來,一眼看見她坐在燈下,腳邊是攤開一半的文件袋。
"還沒睡?"沈薇換了鞋,走近兩步,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紙,」那個,陸京珩給你的?"
"嗯。"
沈薇頓了片刻,沒去翻那沓紙,只是把手裡一提外賣放到她手邊,是她愛喝的那家粥。
"先吃點。"沈薇說,」別把自己看進溝里去。那男人手裡的東西,多的是你想不到的水。"
宋喬沅捏著粥盒,沒動。
"沈薇。"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他給我看的,是姜秋晗兩年前在江城做手術的記錄。"
沈薇沒接話,只是看著她。
」那個時間點,「宋喬沅笑了一下,笑里沒什麼溫度,」正好是我躺在手術室,等他一整天都等不來的那晚。"
沈薇張了張嘴,那句憤憤的「我就說他不是東西」到了嘴邊,最後只重重嘆了口氣。
"喬沅,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我明天陪你去老宅,把話當面捋清楚。"
"不用。「宋喬沅捧著粥盒,吸了一小口,」他既然遞了這份禮,就有他要遞的道理。明早九點,我去見那個人。"
"誰?"
宋喬沅沒答,只把那份手抄的紙角摩挲了一下。
"是他哥讓去見的人?「沈薇眯起眼,往前湊了湊,」我可提醒你,陸京珩是個什麼東西,海城商圈誰不知道。他看著對你客氣,那是他還沒把手收回去的功夫。你一個人進老宅,等於把脖子伸進虎口裡。"
"他要是想動我,「宋喬沅垂著眼,」下午那隻文件袋,就不會遞到我手上。"
沈薇被她這話堵住,想了想,也找不出反駁,只嘖了一聲:「行吧。你要是栽了,我第一個衝進去撈你。"
她說著,又補了一句:」他那些料,你看著留一份底。別光聽人念,證據捏在自己手裡才作數。"
宋喬沅抬眼,看了她一眼。
沈薇聳肩:"我瞎說的。你比我精。"
門帶上了。
宋喬沅把那口粥咽下去,喉頭一陣暖。她低垂著眼,把桌上的文件一張張收好,重新放回那隻文件袋裡。臨了,她又抽出那份手抄頁,用手機拍了一張,存進私密相冊里。
宋喬沅把手機鎖了屏。最底下那頁抄紙,股權一層層剝到頭,落進一個"陸"。她忽然想起老宅門檻外那句"有事來找我」,想起沈薇那句"別光聽人念,證據捏在自己手裡"。他給她這份禮,與其說是遞刀,不如說是遞了個鉤子。她在裡頭看得越清,越覺得這事還沒到頭。那個"陸",到底是誰的陸。姜秋晗那一晚在江城做手術,又是落了誰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