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宅攤牌,句句見血


  宋喬沅早上八點半就到了陸家老宅門口。

  她沒讓司機送到正門,在巷口外的梧桐樹下就停了車。晨光還沒照透,青磚牆半明半暗,石階上落著幾片昨晚的葉子。

  管家遠遠迎出來,見她手裡只拎著一隻舊布包,神色恭敬,又帶著點試探:"大房那邊,打發人來問了好幾回了。"

  "我記得路。"宋喬沅應了一聲,沒讓他引,自己踩上石階往裡走。

  老宅的客廳她來過許多回。這會子茶已經沏上,是上好的龍井,白汽裊裊。主位上坐著陸家老爺子,頭髮花白,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眼皮子抬起來看她一眼,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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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首坐著劉婉芝,她婆婆。見宋喬沅進來,臉上堆起笑,站起身要招呼。

  「沅沅,快來坐。早飯吃了沒?"

  "吃了。"宋喬沅在她對面的圈椅上坐下,把布包擱在膝上,」媽,您有話直說。"

  劉婉芝的笑僵了一瞬,又緩和下來,轉頭給老爺子使了個眼色,才嘆了口氣:「沅沅,都是一家人鬧到這個地步,老太太我心裡頭實在過不去這個坎。淮安那孩子,是糊塗,可你也要想想這些年……"

  」媽。"宋喬沅打斷她,"我說的,是要離婚。"

  這句話落下去,客廳里靜了一瞬。老爺子盤核桃的手停住,抬眼重新打量她。

  "喬沅。"老爺子開口,聲音啞而沉,"離婚這事,關係到我陸家的臉面。你嫁進陸家三年,走的時候總得給長輩留個體面。"

  "爺爺說的是。"宋喬沅點頭,"所以今天我來了,帶著東西來的。"

  她把布包打開,取出那沓文件,一封封擺到茶几上。

  "這份,是姜秋晗名下公司的註冊資料。這家公司,法人掛在一個江城人名下,註冊資本,是姜秋晗在體面工作一輩子都攢不下來的數。「她指尖點在最早那筆流水的日期上,」帳是從淮安名下轉過去的。最早一筆,在兩年前。"

  客廳里的空氣像被人抽緊了一圈。

  陸淮安不知什麼時候從後門進來了,站在廊下,臉色白了白,聲音有點發緊:「沅沅,你……你查我?"

  "我不用查你。"宋喬沅抬眼看他,"是你把錢轉出去,你的手,是收不回來的。"

  她拿起那份就診記錄,放到最上面。」媽,爺爺。這一份,我沒念出來,是先給你們留著臉。姜秋晗兩年前,在江城做過一場手術。那晚,我躺在手術室里等淮安,等了一整天,他告訴我是醫院搶救。搶救的,是旁人。"

  劉婉芝的臉色刷地白了。

  陸淮安幾步衝進來,語氣壓著火:"宋喬沅,你非要當著長輩的面,把這點事抖落乾淨?有什麼不能私下說?"

  "怎麼,淮安。"宋喬沅看向他,聲音不高不低,"當面說,你聽不進去;私下說,你說我有心查你。那我現在把證據擺在檯面上,你總該聽著了。"

  老爺子那對核桃轉了兩圈,被他重重磕在桌上:"混帳東西!"

  這一聲吼,把廊下侍立的人嚇得縮了縮脖子。

  陸淮安張了張嘴,想辯解,可那沓紙上的日期、戶名、金額,一樣樣都真切,他一時竟找不到半句能圓的謊。

  宋喬沅沒有托大,也沒有拍桌。她只把每樣東西的頁碼理正,重新收好,末了才抬眼:"離婚協議,我今天就帶來了一份。房子、存款,該是共同財產的,我按法律分;不該是我的,我一個字不多拿。但工作室是我的,姜秋晗辭了職,再讓她從我這家工作室接單,沒有這樣的道理。"

  她說著,又像想起了什麼,補了一句:"還有,姜秋晗現在懷著淮安的孩子。這個孩子,我今天把話撂在前頭,跟我宋喬沅沒有半點關係。"

  客廳里死一樣的靜。

  劉婉芝眼淚都快下來了,望向老爺子,又望向陸淮安,嘴裡那句「你委屈委屈她」在喬沅那沓文件面前,竟無論如何說不出口。半晌,她終於擠出一句,聲音發顫:「沅沅,你走,老太太不攔你。可你名下那套房子,是我們陸家當年給你添的妝,你總不能不念這份情,說走就走……"

  」媽,"宋喬沅平和地打斷她,"那套房子,當初是寫在淮安名下、作為共同生活的居所買的。我分,我只分我該分的那一半。多餘的一分,陸家的添妝,我原樣留著,不會動。"

  劉婉芝愣住了。老爺子也抬起眼,像是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這一屋子先頭是來勸和的,以為她不是要獅子大開口,就是要鬧得難看。她兩樣都沒占。

  "可該是我掙的,「宋喬沅話鋒一轉,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楚,」工作室這幾年是我一手撐起來的,客戶名單、口碑、我自己的手藝,這些東西,誰也拿不走。姜秋晗從我這告辭出去,往後她借誰的名頭接單,都跟我不相干了。"

  劉婉芝張著嘴,一時分不清她是真大方,還是早有準備,把每一步都算準了。

  」媽要是覺得我這條件過分,「宋喬沅索性把話說透,」那我把話再挑明白些:該我的一分不少,不該我的我一分不貪。這官司要是打起來,紙上的帳目擺到法官跟前去,到那時分的,可就不止我開出的這些了。"

  劉婉芝身子一僵。

  老爺子那對核桃又轉了兩圈,垂著眼,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口氣。

  就在這時,管家從東邊廊下快步走進來,在老爺子耳邊低語了幾句。

  老爺子的臉色,幾經變換,最後重重嘆了口氣,看向宋喬沅的眼裡,那層居高臨下的審視徹底退了下去:"喬沅,你今天這一趟,是打定了主意了。"

  "是。"宋喬沅點頭,"爺爺今天就給句話,這婚,離還是不離。"

  老爺子還沒開口,門外那道低沉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離。"

  宋喬沅回頭。

  陸京珩站在門口,晨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清楚。他一身深色的立領外套,沒進來,只站在門檻外,逆著光,半張臉隱在暗處。他抬手,朝老爺子那方向一點:"爸,這婚該離。她這個弟媳,你做主放她走,我做主替她把該分的,分清楚。"

  老爺子皺著眉,張了張嘴,竟沒駁他。

  陸京珩的視線,越過滿屋子的人,落在宋喬沅身上。他開口,還是那副涼淡的調子:"出門左轉,我車停在巷口。協議,讓律師送過來。"

  宋喬沅迎上他的目光。

  她沒有立刻動,只是站起身,把布包收好,朝老爺子欠了欠身:"爺爺,媽,我先走了。方才的話,我當著淮安的面一句不落都說盡了,就不必再勞二位轉達了。"

  她轉身,擦過陸淮安身側,能聽見他喉頭滾了滾,那聲「沅沅"堵著,終究沒喊完整。

  走出老宅大門,晨光正亮。

  宋喬沅在石階上站定,沒回頭。身後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走到她身側才停下。

  "那沓料,你也留了底。「陸京珩的聲音,帶了點意味不明的篤定,」比我想的,麻利。"

  宋喬沅慢慢轉過頭看他。

  "陸總。"她開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算準我會上這一趟?"

  "不算準。"陸京珩低垂著眼,替她拉開副駕的車門,」是看你一個人,能不能把這場仗打下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被晨風吹散:

  "喬沅,你這一手,倒讓我想起一個故人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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