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的靠山,撞我的牆


  "陸總那邊,不簽協議了。說另有條件要談,約了明天下午在律所等你。"

  宋喬沅看完,把手機扣在台上。沈薇湊過來:"怎麼了?"

  "陸淮安不簽了。「宋喬沅說,「說要重新談。"

  "他憑什麼重新談?「沈薇皺眉,」證據都擺到老爺子跟前去了,他還能反悔?"

  "他要的,從來不是那點東西。「宋喬沅垂著眼,」他要的是把我拖住。拖得越久,外頭傳的話就越多,他占的理就越多。"

  第二天下午,律所那間會議室的門一推開,宋喬沅還沒落座,就看出來今天這桌酒不是想好好談的。

  陸淮安坐在長桌那頭,西裝革履,臉色卻比上次在老宅見時更沉。他身邊坐著律所的負責人,是他專門請來的。宋喬沅的律師坐到她這側,低聲說了句:「他今天恐怕來者不善。"

  "坐吧。"陸淮安倒是先開口,語氣客氣得過頭,「沅沅,離婚這事,我這兩天想通了,是我對不住你。但協議里的條款,我得重新跟你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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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一條?"宋喬沅問。

  "房子、存款這些,你要分我不攔你。「陸淮安說,」但這婚,不能這麼快離。外頭有些話傳得不乾淨,我總得先把這些事弄明白,才好讓你乾乾淨淨地走。"

  "你說的是外頭哪句?"宋喬沅沒急著接話,反而問了一句。

  "我不好說得太明。"陸淮安把一沓列印的東西推過來,語氣還是客客氣氣的,可眼神已經冷下來,"有人拍到,喬沅這陣子常跟一個男人同進同出,這人是誰,我不清楚。可我總得弄明白,我這婚還沒離呢,我太太是不是早就……"

  他沒把話說全,眼睛卻直直看著宋喬沅。

  滿桌的人都聽明白了。宋喬沅的律師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卻被宋喬沅攔住了。

  她不慌不忙,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陸淮安。

  "陸淮安,"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整間會議室都靜了下來,」你當年背著我在醫院裡陪著別的女人,我沒問你。你這麼些年,從公司帳上轉錢給她置產開店,我也沒當著你同事的面問。怎麼到了你今天,反倒來問我住進誰的樓下?"

  她頓了一下,補了半句,字字清楚:

  "我住進的,是我閨蜜沈薇家樓下。你說同進同出的那個男人,是你的親大哥陸京珩。他這兩回送我,一車的人證,滿老宅的人都看著。你挑這條說事,是覺得我宋喬沅沒人敢給我做證,還是覺得你哥會替你圓這個謊?"

  陸淮安的臉,一下白了。他沒想到她會把那層窗戶紙捅得這麼透,更沒想到她會把陸京珩端出來。那是他根本沒想到能接住的一張牌。

  滿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那個請來的律師,臉上也掛不住了,低聲咳嗽了一聲,想打圓場。

  "那、那是……「陸淮安乾笑了一聲,」那是我一時著急,聽風就是雨,我也沒別的意思。"

  "沒有別的意思最好了。「宋喬沅說著,從包里取出一隻文件袋,放到桌上,」那這一份,你也說是聽風就是雨?"

  陸淮安盯著那隻文件袋,沒敢接。

  "你不簽,我就把這沓東西,連著你今天說的『外頭的話』,一併往法官那兒送。「宋喬沅說,」到那時,審的可就不是離不離婚,是你陸淮安名下那家掛著江城人名字的公司,到底是怎麼來的。"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陸淮安放在桌上的手,蜷了蜷。他僵了許久,終於開口,聲音都有些沙啞:「你到底……有幾張牌?"

  宋喬沅沒有回答他。她站起身,把那隻文件袋收好,目光平靜地掠過他青白交加的臉,只說了一句:」你只要記著,我的每一張牌,都不是用來討好誰的。是告訴你別再拿我當軟柿子捏的。"

  她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下午還是這個時間。協議我等你簽。過了今天你若再反悔,就不是這個條件了。"

  門在她身後合上。

  宋喬沅走出律所,午後的陽光正烈。她站在台階上,正要打車,忽然瞥見街對面那棵梧桐樹蔭下,一輛深色轎車停著,車窗半落。她心裡一動,隔著一條馬路,與那方向的人遠遠對上,沒躲,也沒挪開眼。

  沒多一會,那輛車像是等到了想確認的東西,車窗這才徹底合上,調頭駛進了車流,很快沒入午後的光影里。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空了的樹蔭,輕聲道:"明天,是該簽了。"

  可陸淮安到底是沒讓她省心。

  那天夜裡,外頭忽然傳開了一句話,說陸二太太急著離婚,是因為早就在外面有人了,還要卷著陸家的錢走。沈薇半夜給她發消息,氣得咬牙切齒;第二天一早,連婆婆劉婉芝都打了電話來,話里軟中帶刺地勸她,把離協議的事再緩一緩,別落人口實。

  宋喬沅握著手機,只應了一句:"媽,您跟淮安說,當年我在醫院開刀,他守我三天三夜,說他選項里只有我一個。如今我還沒出他陸家的門,他倒滿城招人編排我外頭有人。臊的是誰的臉,他自己清楚。"

  她沒跟這股風較勁。她只在下午約了牽頭傳話的那位方嬸子喝茶,不動聲色地放了一份往來憑證過去。那上頭白紙黑字,是陸淮安名下一筆錢幾經周轉、落進了方嬸子家會所帳里的來龍去脈,中間牽線的人,正是姜秋晗。

  方嬸子的臉,當場就紅了又白。她連聲說那是淮安讓她幫著傳的,與己無關。

  宋喬沅沒答,只把那沓憑證收回去,溫聲道:"嬸子說與己無關,這話我信。這沓東西我先收著,往後這風是往淮安那邊吹,還是往姜小姐那邊吹,我心裡有數。"

  當天下午,風向就變了。那些原本在飯桌上指點宋喬沅"不清白"的人,一夜之間都閉了嘴;有兩家原本要等的合作方,親自打來電話賠不是,說照舊合作。方嬸子那邊,據說也有人遞了話,讓她管好自己的嘴。

  宋喬沅晚上回到家,站在窗前,心裡清楚,光憑她自己一張嘴,撬不動這滿城的口風。老槐樹茶樓那一場,方嬸子能當著她面軟下來,背後不可能沒人在後頭遞台階。可那個人把事做了,卻不邀功,也不讓她知道。

  這份"做而不說",她從沒在自己嫁的那個人身上見過,倒是在這個做大哥的冷臉上,頭一回品出點不一樣來。她沒讓這念頭往深里走,正要轉身,手機震了一下,是律師發來的:

  "陸二少鬆口了。明天下午,律所,他願意簽。另:姜大小姐今晚連夜飛了江城。"

  宋喬沅看完,把手機扣在窗台上。

  陸淮安肯簽,是意料之中。可姜秋晗半夜飛江城,那個在江城名下替她掛著一家公司的人,這一趟,是去善後,還是去搬救兵,她猜不准。

  她回到桌邊,重新攤開那份協議,指尖停在某一行上,沒動。那份她始終沒拆開的第二層底牌,此刻靜靜地躺在文件袋裡,像一枚還沒落下的子。

  她輕聲道:"該收的這一局,還沒真到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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