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周金生被抓
金生娘嚇得渾身一哆嗦,往後踉蹌一步,聲音發顫,低喝一聲:
「誰?」
牆根下那個黑乎乎的人影站起身來,身形消瘦,迎著刺骨的寒風,沙啞著嗓子,回了一聲:
「娘,是我,快關門!」
是金生!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進耳朵里,金生娘整個人僵在那裡。
夜色漆黑,院裡沒有電燈,看不見他的模樣,只有佝僂消瘦的輪廓。
金生娘腦子一片空白,手腳發軟,她慌慌張張地把門關上,死死地插上木栓。
院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夜色和冷風。她再也控制不住,撲上前去緊緊地抱住了那個身影。
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里,不敢放聲大哭,怕被村里人聽見,只能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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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生……我的兒……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周金生被他娘抱著,渾身凍得發僵,冷風颳得他臉生疼,他胡亂蹭了把臉,帶著滿身落魄與疲憊,他低聲開口:
「娘,別哭了,先進屋再說,我在外面……實在熬不住了!」
兩人趁著朦朧的月色輕手輕腳進到屋裡。
金生娘點上油燈,這才仔仔細細看向多日不見的兒子。
只見他又瘦了許多,兩頰的肉都消了下去,兩眼下面濃重的青黑,鬍子拉碴,亂糟糟糊了半個臉。
身上的舊棉襖髒污不堪,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袖口磨開了線,露出了棉絮。
頭髮也亂糟糟的,和街上的流浪乞丐也好不了哪去。
她看著兒子狼狽成這副模樣,心像被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大顆大顆的淚水滾落出來。
「我的兒呀……怎麼成這幅模樣了啊……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周金生避開母親含淚的目光,垂著眼睛。
「娘,別提了。在外頭日子難熬,錢花光了,天又冷,沒有落腳的地方。成天提心弔膽的,實在沒有辦法了才偷偷摸摸回來一趟。我回家拿點東西,明兒一早就走。」
昏暗的小屋裡靜悄悄的,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地飄著。
金生娘心裡壓著那個折磨她許久的疑問,想問,卻又不敢開口。
她怕聽見那個答案,一旦問出口,心裡僅存的那點念想就徹底碎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話咽回肚子裡,半句都不敢提。
「娘,你先給我弄口吃的吧,我餓壞了。」
「哎哎!我這就去。」
金生娘拿袖子胡亂擦了一下臉,走出門去。
周金生吃飽喝足,才感覺人又重新活了過來。
「娘,我今天來的時候家沒人,我在院裡等了半天,你去哪了?」
「哦,今天大隊長家擺流水席,我跟著一起吃席去了。
「辦流水席?」
「你還不知道吧?大隊長家的兒子和兒媳婦都考上大學了……」
「周建平和姜若蘭?」
「是呀,你是沒見,好大的場面,連省里的領導都來了,說是省狀元,還給發了獎金,兩口子都要去京市上大學了……」
看著兒子越來越陰沉的臉,金生娘沒有繼續再說,心中暗自懊惱。
「怎麼就管不了這張嘴呢,為什麼要提考大學這個事呢,明明兒子就是因為考大學才和兒媳婦吵架的。」
「娘,我累了,先去歇著了!」
長夜漫漫,金生娘一宿兒沒睡好。
第二天天邊剛剛泛起一層魚肚白,周金生就起來了。
他不敢多留,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要往外走。
忍了一夜的金生娘,再也繃不住,她猛地向前一步,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淚水洶湧而出。
「金生……我的兒……你能不能不走?留在家裡,好不好?」
她只剩這一個兒子了,她再也承受不住骨肉分離的痛苦。
周金生身形一僵,眼底盛滿無奈與惶恐,語氣帶著無盡悲涼:
「娘,我沒辦法。我不能留在靠山屯。只要我在這裡,警察遲早會找上門來。一旦被抓,我就徹底完了,到時候你連這個兒子都沒有了。」
字字誅心卻句句屬實。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金生娘的心裡。
她知道,兒子說的是實話,她留不住他,也不敢留。
她顫抖的手緩緩鬆開兒子的胳膊,帶著最後的期盼開口問道:
「那……那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周金生背對著她,身形一頓,卻沒有再回頭。
「有空我會回來再看你的。」
話音剛落,他不在停留,抬腳朝著院門外走去。
看著兒子遠去的身影,金生娘呆呆地立了半天。
半晌後,才重新動身,朝灶房走去,燒水做飯。
活吧,都好好活吧!
這樣兒子回來,家裡還有個老娘等著他。
當初沒了金生他爹,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為了孩子不也慢慢熬過來了。
熬吧,總有熬出來的一天。
天色一點點大亮,村里家家戶戶陸續起身。不多時,各家的煙囪里接連不斷冒出裊裊青煙。
雞鳴伴著早起人的說話聲,這是靠山屯再尋常不過,看著平和安穩的早上。
可這份寧靜,猛地被一聲大喊撕碎。
「公安抓人了!公安來抓人了!」
喊聲從村口一路傳過來,穿透力極強。
聽見動靜的鄉親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掀開門帘從屋裡跑出來,都想瞧瞧外頭到底出了什麼大事。
金生娘正站在灶房,手裡拿著水瓢準備往鍋里添水。
這一聲喊叫鑽進耳朵,她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水瓢「哐當」一聲砸在泥地上,清水灑了一地。
她顧不上彎腰去撿,一顆心驟然懸起,腳步踉踉蹌蹌,也跟著人群朝著村口的方向趕過去。
等她跌跌撞撞跑到村口,只見這裡早已里一圈外一圈圍滿了鄉親,人頭攢動,議論聲嗡嗡作響。
路邊停著兩輛警車,幾名公安同志筆直站在一旁。
金生娘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慌亂,顫抖著手,一點點扒開擋在身前的人群,使勁往裡面擠。
人群中央,兩名公安分別站在兩側。地上跪著一個男人,腦袋重重垂著,雙手反扣在身後,腕上亮著一副冰冷的手銬。
金生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視線緩緩往下,一點點看那人的身形,那人的衣裳,仔細辨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