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交智商稅呢?


  宋泠伊微怔:「什麼?」

  「你坐在台階上畫水彩,趕著給外面的畫廊交差。」

  晏斯年抬起頭,黑眸定定凝視著她的眼睛,眼底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占有欲,「沈清晏拿著兩罐熱咖啡走過去,在你的畫夾里塞了一封厚厚的信封,牛皮紙的,封口蓋著沈家的火漆印。」

  宋泠伊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里的記憶飛速倒退。

  大二那年……那是她為了給傅書珩省留學考試費用拼命接私活的時候,畫完稿子人累得幾乎虛脫,抱起畫具就往公交站跑。

  「那天風很大,你趕著去兼職,根本沒打開畫夾。」

  晏斯年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唇角,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了整整八年的沉重,「那封信從畫夾縫隙里滑出來,掉在落葉堆里。沈清晏站在台階上看著你的背影走遠,那封信後來被保潔掃進了垃圾桶。」

  宋泠伊的心尖猛地顫了一下,呼吸停滯了半拍。

  她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出。

  「你當時……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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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了。」

  晏斯年將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鼻尖相抵,呼吸糾纏在一處,「我站在老禮堂三樓的窗戶後面,看了整整四十分鐘。」

  柔軟的羽絨被翻卷著蓋過肩頭,晏斯年的掌心貼著宋泠伊後腰的弧度滑下去,克制地停在被沿外側。

  男人的鼻尖蹭過她泛紅的耳垂,呼吸粗重滾燙,落在枕巾上的嗓音啞得不像話,卻在掌心觸碰到她微凸的小腹時收斂了全部蠻勁。

  「早點睡,不鬧你了。」

  他抬手將她散在頰側的碎發撥到耳後,下頜抵著她的發旋,長腿將人牢牢鎖在懷裡,直到懷中人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翌日清晨,初冬的薄光穿透東三環獨棟別墅二層的紗簾。

  宋泠伊剛洗漱完下樓,陳伯便端著托盤快步迎上前,盤中擱著一封暗金壓花的硬質請柬。

  「少夫人,老宅那邊送來的,說是梁曼舒小姐親自打發助理送到了門房。」

  請柬上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高級小眾香水味,內頁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京圈頂層名媛慈善春茗會的邀約,落款端正地印著梁曼舒的名字。

  手機在茶几上震了兩下,周漾發來一條長語音,語速飛快:「寶貝,我聽圈裡的造型師說,梁曼舒這次把四大家族旁中國些眼高於頂的貴婦全請去了,專門給你下了帖子。晏成峰前幾天在你這兒栽了大跟頭,他這寶貝外孫女絕對憋著壞水想給你立規矩,你可千萬別去遭這份閒氣。」

  宋泠伊指尖摩挲著請柬邊緣凹凸不平的燙金紋理,隨手端起溫熱的豆漿抿了一口。

  「晏成峰自己把手伸進信託基金被我剁了爪子,小的坐不住想來找補,我要是不去,倒顯得我這個掌家的晏太太心虛。」

  宋泠伊放下杯子,回復得乾脆利落,「正好,在家裡悶了幾天,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她挑了一身煙青色改良新中式羊絨套裙,領口壓著暗紋銀絲滾邊,腰身剪裁寬鬆得體,將三個月微隆的孕肚遮得妥妥帖帖。

  午後兩點,後海深處的私人會所隱在青磚灰瓦之中。

  穿過掛著明清古畫的穿堂,臨水的暖閣內茶香四溢,七八位穿戴考究的貴婦名媛正圍坐在紫檀木長案前低聲談笑。

  梁曼舒坐在主賓位,穿著一身極簡風格的純黑高定套裙,胸前沒有任何繁複點綴,唯獨耳垂上懸著一對碩大的異形巴洛克珍珠,隨著側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見宋泠伊跨進門檻,梁曼舒放下青花茶盅,眼皮半抬不抬地笑了笑:「泠伊姐可算來了,懷著身子動作就是慢些。大家方才還在聊,斯年哥平日裡在律所忙得腳不沾地,家裡突然多了位做手藝活兒的當家主母,族裡的日常用度與應酬開銷,也不知你核算起來習不習慣。」

  話音剛落,旁邊一位戴著滿綠翡翠鐲子的貴婦掩唇輕笑:「曼舒你多慮了,宋小姐在外面開工坊,天天跟那些瓶瓶罐罐、描眉畫鬢的雜活打交道,算細帳肯定比咱們這些只懂喝茶看展的人利索。」

  明里暗裡,都在把她往伺候人的下九流匠戶堆里踩。

  宋泠伊步伐平緩地走過去,在空出的紫檀木椅上坐定,順手將手包擱在案幾一角。

  「算帳確實不難,只要帳目乾乾淨淨,三歲孩童也看得明白。」

  宋泠伊眉眼疏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最怕的是有些人打著藝術和慈善的旗號,做著見不得光的假帳,到頭來連自家的褲腳都擦不乾淨。」

  梁曼舒搭在裙擺上的手指微縮,面上的淺笑僵了半寸。

  晏成峰被審計底稿卡住命脈的事情老宅秘而不宣,可梁曼舒作為貼心外孫女,自然知道家裡剛折了八千多萬的窟窿。

  她咬了咬牙,拍了拍手掌,侍者立刻小心翼翼地捧上一隻紫檀木長條錦盒。

  「泠伊姐嘴皮子利索,但晏家是百年望族,門面功夫終究看的是底蘊。」

  梁曼舒揚起下巴,示意侍者將錦盒內的捲軸在絨布上徐徐展開,「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在倫敦蘇富比私洽拍回的宋代趙昌《花鳥圖》殘卷,花了整整一千二百萬。聽說許家世代傳承古法妝造與礦物設色,對古畫深有研究,泠伊姐不妨掌掌眼,也讓大家開開眼界。」

  畫卷展開半米,泛黃的絹本上繪著兩隻羽翼斑駁的寒雀,設色古樸,右下方蓋著幾方模糊的朱紅鑑藏印。

  圍坐的貴婦們紛紛傾身讚嘆,奉承聲此起彼伏。

  「不愧是海外名校專修藝術策展的,曼舒這眼光在年輕一輩里挑不出第二個。」

  「這種博物館級的珍品,尋常人哪有機會摸到,能見上一面都是造化。」

  宋泠伊連身子都沒往前探,只是端起服務生新斟上的白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溫熱的清茶。

  她甚至沒戴手套,目光在殘卷上掃過不過三秒,便將茶杯穩穩落回桌案。

  「一千二百萬買塊化纖混紡的現代廢布,梁小姐在海外學策展,學費看來全交了智商稅。」

  室內奉承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梁曼舒面色驟變,拍案而起:「宋泠伊,你看不懂就別在這信口雌黃!這幅殘卷有蘇富比出具的權威年代測定證書,你一個做民間泥瓦彩繪的,懂什麼宋代花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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