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他們只認你這個爸爸
「宋代雙絲絹,經線每厘米四十八根,緯線採用單絲平紋,織造時張力不均,年深日久必然呈現自然的柳條紋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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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泠伊慢條斯理地挽起羊絨袖口,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指尖凌空虛點在畫卷中段,「而你這幅卷子,經緯密度完全均等,邊緣泛起的毛邊斷面平整,分明是用現代無梭織機仿造的混紡生絹。」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畫卷上的禽鳥羽翼:「至於上面的礦物顏料就更拙劣了。宋代所用石青是由純天然藍銅礦研磨漂洗分級,色澤層層下沉沉穩如鐵。你這畫上的雀鳥尾羽,在頂光下泛著極淡的紫紅螢光,這是十九世紀中葉德國人發明的群青化學合成色。為了做出開片老化的效果,造假的人甚至用了現代工業雷射熱蝕,表面那層灰黃的包漿,聞著有一股洗不乾淨的高錳酸鉀酸腐氣。」
清脆利落的聲音響徹暖閣,字字切中要害。
幾個原本湊得很近的貴婦神色微變,悄悄掩住口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梁曼舒指骨泛白,整張臉由紅轉青:「你胡說八道!證書白紙黑字蓋著公章,你憑什麼空口斷真偽?」
「憑什麼?」
宋泠伊輕笑一聲,靠回椅背,語氣清冷得如同敲擊寒玉,「就憑前年經偵查封宋朝偉海外洗錢帳戶時,有一批從荷蘭鹿特丹港發往京港的仿古做舊藝術品清單,供貨方正是梁小姐名下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空殼藝術顧問公司。按海關申報貨值,這樣一張雷射合成的假畫殘卷報關價不到五千元,轉手在海外拍賣行自買自賣兜一圈,就成了一千二百萬的合規藝術投資。」
宋泠伊微微抬眼,目光直刺梁曼舒慌亂的瞳孔:「二叔公在溫哥華的帳目還沒理清楚,梁小姐又急著用假古董在名媛會裡轉手套現,是嫌晏家的法務團隊不夠忙,還是覺得最高檢的經偵支隊查不到你的私人帳戶?」
在座的豪門貴婦們徹底變了臉色。
涉嫌洗錢和經偵調查,在京圈頂層是絕對不能沾染的毒藥,誰家背後沒有龐大的實業資產,萬一被牽連進去就是抄家滅頂的禍事。
方才還出言幫腔的翡翠鐲貴婦立刻藉口家中有事,抓起披肩匆匆離席,其餘幾人也面面相覷,神色驚恐地挪動腳步,生怕惹火燒身。
梁曼舒渾身發顫,耳垂上的巴洛克珍珠劇烈搖晃,指著宋泠伊咬牙尖叫:「宋泠伊,你別血口噴人!我是晏家的正經外孫女,你不過是個靠奉子成婚上位的外姓人,族裡的長幼規矩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晏家的規矩是立給守法知禮之人看的,不是給你擦洗錢屁股的遮羞布。」
清潤溫雅的聲音從暖閣雕花木門外傳了進來。
門帘微動,沈清晏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入室內。
他依舊穿著那件剪裁利落的深棕色羊毛風衣,鼻樑上的銀絲眼鏡折射著窗外天光,修長白皙的手裡正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檢測報告。
沈清晏連看都沒看癱軟在椅子上的梁曼舒一眼,徑直走到長案旁,將報告輕輕放在殘卷上方。
「文博院今天上午剛收到市局緝私科轉送的協查函,這幅所謂趙昌的花鳥殘卷,正是涉案批次里的三號標的物。」
沈清晏推了推鏡架,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學者的絕對權威,「國家文物鑑定委員會的拉曼光譜無損檢測報告在此,結論與宋女士方才所言分毫不差。合成群青顏料,現代人造纖維基底,確鑿無疑的低劣仿品。」
最後一道防線被擊得粉碎。
梁曼舒癱坐在紫檀椅上,面色如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周圍僅剩的兩名名媛也退到了門邊,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避之不及的瘟神。
滿室沉寂中,沈清晏轉過身,微屈長指端起侍者剛送來的一盞溫熱茶湯。
白瓷蓋碗裡漾著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液體,散發著草本的微甜。
沈清晏將那盞降火的羅漢果茶輕輕推到宋泠伊面前,唇角浮起一抹極為罕見的柔和笑意,低沉的嗓音在空曠的暖閣里分外清晰:
「跟這種不入流的東西費神,不值當。喝點羅漢果潤潤喉,泠伊,你永遠是對的。」
宋泠伊指尖微頓,抬眼看向他,正欲開口拒絕這份過於熟稔的照拂。
暖閣虛掩的厚重實木大門忽然傳來輕微的機括合扣聲。
門軸無聲滑開。
門外的過道陰影處,晏斯年正長身玉立在穿堂風口。
男人一身深黑色的定製雙排扣大衣,領口微敞,金絲眼鏡後的深黑瞳孔沒有半點起伏,目光正穿過半敞的門扇,精準地落在沈清晏遞茶的手腕與宋泠伊微抬的側臉上。
冬日刺骨的風順著門縫灌進暖閣,捲動了案几上的殘卷邊角,也吹散了滿室溫熱的茶香。
那個時候,她是傅書珩的女友,身邊圍著名門望族的追求者。
而他只是一個頂著家族規訓、連靠近她都要克制隱忍的同校校友,只能像個陰暗的窺探者一樣,站在冰冷的玻璃窗後,看著旁人明目張胆地走向她。
那封沉入垃圾桶的情書,宋泠伊連看都沒看過一眼。
可晏斯年卻暗中記了整整八年。
宋泠伊心口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與滾燙交織著泛濫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素來高傲冷冽、在律政界殺伐果決的男人,此刻眼底竟全是患得患失的執拗與不安。
「傻子。」
宋泠伊輕罵了一聲,眼眶微熱。
她抬起雙手捧住男人的臉頰,指尖撫過他微涼的薄唇,仰起頭,主動印了上去。
女人的唇瓣溫軟甜潤,帶著淡淡的奶香,細緻地輾轉吮吻著他緊抿的唇角,一點點撬開他的齒關,安撫著他骨子裡積壓多年的偏執。
晏斯年的身形僵了半秒,隨即反客為主。
他的掌心扣住她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近乎兇狠地攻城略地,溫熱的舌尖卷過每一寸柔軟,呼吸逐漸滾燙沉重。
宋泠伊被他親得渾身發軟,雙手無力地攀著他的肩頭,破碎的輕哼溢出唇齒。
腹部忽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那是孕早期極罕見的一次細微胎動,輕得像小魚吐了個泡泡,卻恰好撞在男人緊貼在她小腹的大掌掌心裡。
晏斯年動作猛地一頓,迅速退開半寸,薄唇泛著濕潤的紅意。
他的大掌僵在原地,指節甚至有些發顫,驚疑不定地按著那處微微隆起的皮肉:「剛才……」
宋泠伊喘息著伏在他肩上,眼尾泛著瀲灩的水光,捉住他的大手貼在肚皮上,噗嗤笑出了聲:「寶寶在替我作證呢,他們只認你這個爸爸。」
晏斯年眼底的戾氣徹底散盡,化作一灘化不開的濃稠深情。
他低下頭,略帶懲罰性地在她被吻得紅腫的下唇上咬了一口,牙尖磨過嬌嫩的皮肉,嗓音沙啞危險:
「他在國外待多久都無所謂,只要敢越界半步,我有一百種合規的辦法讓他滾出文博界。」
宋泠伊攀著他的脖頸,在他下頜咬出兩道淺淺的齒印,氣息微亂地附在他耳邊:「晏大律師,非法干預文保工程招投標,可是要吊銷執業證書的。」
晏斯年輕笑了一聲,大掌穩穩托著她的腰身將人從椅子上抱起,邁開長腿徑直往內室的大床走去。
「為了晏太太,吊銷執照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