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伊伊,咬我
晏斯年的嗓音穿透主臥厚重的木門,在空曠的挑空走廊里撞出回音。
他腳下半步沒停,手臂穩穩托著宋泠伊的大腿與後頸,大步跨出浴室。
羊水順著宋泠伊的腿彎往下淌,浸透了裹在她身上的厚羊絨浴巾,熱意混著鑽心的酸墜感從後腰直衝尾椎骨。
宋泠伊疼得倒抽涼氣,兩隻手下意識揪住了晏斯年胸前濕漉漉的襯衫布料。
「深呼吸,伊伊,看著我。」
晏斯年把人輕輕放在外間早早鋪好防水隔尿墊的大床上,長腿屈膝半跪在床沿,掌心迅速覆上她的額頭,拭去那些細密的汗。
樓梯口已經傳來雜亂卻極有章法的腳步聲。
吳崢帶著兩名常駐別墅的隨隊女醫護提著急救箱衝進主臥,擔架車輪在地毯上碾出沉悶的輕響。
「羊水清亮,胎膜早破,宋小姐先別用力,墊高臀部!」
隨隊女醫生語速飛快,扯開無菌中單墊在宋泠伊腰下,戴上橡膠手套探查宮口情況,「宮縮已經起來了,強度在加劇,必須立刻轉移,協和那邊特需通道已經全線清空。」
晏斯年彎下腰,小心地把宋泠伊托抱上平車。
他的襯衫領口被扯得歪斜,扣子崩掉了兩顆,整個人連大衣都沒顧上穿,只抓了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大掌嚴嚴實實裹住她冰涼的手指。
「車裡暖氣開到最大,路線按第二套方案走,避開東三環施工路段。」
晏斯年的語調聽上去極其平穩,唯獨握著宋泠伊的手指收得發硬,「別怕,伊伊,我在這,醫療組全京城最好的專家都在。」
宋泠伊靠在推車枕頭上,腹部傳來一陣緊縮,疼得她整條脊椎都繃緊了。
她咬著唇,額角的碎發全貼在皮肉上,嗓音有些發虛:「晏斯年……我衣服還沒換……」
「不換了,沒人看你,閉上眼睛省力氣。」
男人俯身,薄唇貼著她的發旋重重碰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裡頭藏著幾乎藏不住的沙啞。
特需急救保姆車一路警燈閃爍,三輛黑色安保車前後護衛,撕開京城深夜的冷霧。
車廂內部寬敞,各項監護儀器全速運轉,綠色的波形圖跳動得越來越急促。
每一次宮縮襲來,宋泠伊的指節就收緊一分,指甲掐進晏斯年手背的皮肉里。
晏斯年動都沒動,任由她掐出深深的月牙印,另一隻手拿棉簽沾了溫水,一點點潤濕她乾裂的唇瓣。
「宮縮兩分半一次,持續四十秒了,開指速度比預想的快。」
車上的產科副主任盯著監護儀,抬頭吩咐護士,「給院裡發信號,產房直接推平車進,免去分診台。」
車輪碾過減速帶,車身極其平穩地滑入協和醫院國際醫療部的專屬地下通道。
電梯直達頂層產區。
金屬門滑開的剎那,走廊里早已站滿了人。
晏老太爺拄著紫藤拐杖立在產房門邊,花白鬍鬚微微抖動,身旁跟著神色焦灼的周漾。
周漾一看見宋泠伊被推出來,提著包快步迎上去,眼眶發紅:「伊伊!別慌,我和晏爺爺都在外頭守著呢!」
「周周……」
宋泠伊費勁地掀開眼皮,沖她擠出一個極淡的安撫笑意,可緊接著腹腔深處的一股墜痛讓她整個人抽搐了一下,話音生生掐斷在喉嚨里。
「老太爺,您在外間休息室坐著,裡頭有我們。」
晏斯年脫下外套扔給吳崢,腳下跟著平車快步走向無菌雙開門。
主刀的主任醫師伸手攔了一下:「晏先生,您留在外面,這是雙胎生產,情況複雜,家屬陪產可能會有突發心理壓力……」
「我簽過全免責陪產協議。」
晏斯年直接打斷了醫生的話,眼神平直得沒有半分商量餘地,「衣服給我,現在。」
兩分鐘後,晏斯年套上了淺藍色的無菌防護服,戴好無菌帽和口罩,快步踏進充滿刺鼻消毒水味的特需產房。
產房正中,宋泠伊已經被轉移到特製的加寬產床上,產房無影燈散發著亮白的光芒。
無痛分娩泵已經推注進去,但由於雙胎宮腔壓力過大,鎮痛泵也只能卸去一部分鈍痛,骨縫被生生撐開的脹痛依舊像潮水般翻湧。
宋泠伊整個人陷在被褥里,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細微的血口。
晏斯年單膝跪在產床右側,長臂繞過她的頸側,寬厚的大掌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把她額前被冷汗黏住的長髮細細撥開。
「別咬嘴唇。」
男人把自己的左手小臂抬起來,直接遞到她的嘴邊,聲音貼著她的耳廓,「咬這裡,伊伊,咬我。」
宋泠伊偏了偏頭,虛弱地推他的胳膊:「別鬧……髒……」
「咬!」
晏斯年低喝了一聲,乾脆利落地把手腕抵在她唇齒之間。
又一波猛烈的宮縮席捲而來,腹腔內部仿佛有一把鐵鉗在絞動,骨盆深處傳來撕扯般的鈍響。
宋泠伊疼得弓起脊背,再也忍不住,貝齒重重合攏,咬進男人結實的小臂肌肉里。
劇烈的刺痛從手臂傳導開來,晏斯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將手臂往她唇邊送了送,右手緊緊扣著她汗濕的手指,指骨幾乎相嵌。
「宮口開全了!雙胎胎頭位置很好,宋小姐,聽我口令,吸氣——屏住,往長了用力!」
助產士的聲音在無影燈下顯得格外高亢。
「伊伊,看著我。」
晏斯年俯下身,鼻尖蹭著她滿是冷汗的面頰,一向克製冷靜的眼底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眶通紅得嚇人,「跟著醫生的節奏,吸氣……使勁!」
宋泠伊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咽嗚,指尖把男人的手背抓出血痕,用盡全力順著宮縮的方向向下使勁。
汗水順著眼角滑進鬢角,她疼得視線模糊,視線里只有男人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冷靜得近乎冷酷的黑眸里,此刻滿是快要溢出來的恐慌與心疼。
「伊伊,使勁……生完這兩個,我們這輩子再也不生了!」
晏斯年啞著嗓子,低吼出聲,額頭貼著她的額角,滾燙的氣息混著她臉上的冷汗。
「看到頭了!吸氣,再來一次!加把勁!」
主刀醫生神情嚴肅,雙手在無菌巾下沉穩操作。
宋泠伊深吸一口氣,所有的力氣在這一刻被徹底榨乾,下腹猛然一松,像是某種長久壓抑的束縛被強行掙脫。
「哇——!」
一聲嘹亮、清脆、穿透力極強的啼哭聲,剎那間劃破了產房內凝滯壓抑的空氣,撞進每一個人的耳膜。
走廊外的厚重隔音門甚至都隱隱擋不住這股初生的生機。
助產士動作利落地剪斷臍帶,驚喜的高喊聲在手術台前揚起:
「生了!凌晨四點零二分,大少爺!哭聲非常響亮!」
產房外間隱約傳來老太爺拐杖頓地的沉悶聲響,伴隨著周漾激動的呼喊。
然而產房內的主任醫師並沒有絲毫鬆懈,一隻手迅速按住宋泠伊依舊鼓脹的肚腹,語氣急促而冷靜:
「宋小姐別鬆勁!肚子裡還有一個,胎位稍微有點偏,抓緊時間,堅持住!」
宋泠伊渾身癱軟在產床上,視野一片白花花,耳邊是孩子洪亮的啼哭與醫生緊迫的指令。
晏斯年根本沒去看那個被護士抱去清理的大兒子一眼。
他整個人貼在宋泠伊耳邊,眼角滑下一滴極燙的水珠,砸在她泛白的唇角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伊伊,最後一個,我們馬上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