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帶著你的東西滾回港島
宋泠伊掀起眼皮，迎上男人那雙泛著血絲的黑眸，唇角彎了彎。
她沒有躲開他的手，反而順著他的力道仰起臉，指尖攀上他的家居服領口，扯了扯松垮的布料。
「晏大律師，你講不講道理？那是人家送給兩個寶寶的見面禮，怎麼就成我招惹的了？」
晏斯年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臉頰，呼吸灼熱。
「人家送的是明代點翠，夾層里只寫你的名字，連我這個當爹的提都沒提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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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指順著她的脖頸滑下去，在鎖骨凹陷處輕按了一下，「霍家這位小公子，在港島以做風投出名，無利不起早。他大費周章把手伸到京城，連你坐月子都不放過，你覺得他圖什麼？」
宋泠伊被他按得有些酥麻，拍開他的手背：「圖許氏妝造工坊手裡的十幾項古法造花專利，還有故宮那幾個聯名文創的授權。他想借著這次商業街改造，把傳統手藝打包包裝上市，走資本運作那一套。」
「你看得倒清楚。」
晏斯年冷哼一聲，剛要貼近去咬她的唇，外間走廊便傳來一陣穩健的皮鞋聲。
吳崢在門外輕叩了兩下門板。
「晏先生，霍總親自過來了，人就在特護套房的外間會客室，說是想當面跟您道個喜，順帶談談商業街項目的事。」
晏斯年直起身，臉色沉了下來。
他將宋泠伊身上的羊絨薄毯掖緊，理平她額角凌亂的碎發。
「在這躺著，別動，我出去打發他。」
宋泠伊靠在軟枕上，掃了眼床頭的內網監控終端和平板電腦，慢條斯理地應了一聲：「去吧，記得把門帶上。」
晏斯年換上平整的深灰西裝外套，扣緊兩顆紐扣，長腿邁進外間會客室。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身著淺灰色的意式定製雙排扣西裝，沒系領帶，領口敞開兩顆扣子，胸袋裡折著一條暗紅波點真絲手帕。
霍紹倫轉過身來，唇角噙著笑意，朝晏斯年伸出手。
「晏合伙人，久仰。突兀來訪，沒打擾到令夫人休息吧？」
晏斯年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子停在兩米開外，連手都沒抬一下。
「霍總的消息真靈通，協和頂層的特需病區，連京圈世家探視都要提前三天報備，霍氏的安保顧問倒是挺有本事。」
霍紹倫收回手，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走到真皮沙發旁坐下，雙腿交疊。
「晏律師何必這麼大火氣？我這次北上，是帶著誠意來促成合作的。東城區那條文化商業街的重整方案，市里已經把文化業態的引進權批給了霍氏亞太文旅基金。」
霍紹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重的文件，拍在紅木茶几上。
「我聽聞宋老師的許氏妝造工坊是業內頂尖，可惜內地手藝人向來墨守成規，不懂現代資本的運作模式。守著老祖宗傳下來的一畝三分地，做再多復原，一年到頭也不過幾千萬的流水。若不與我們港島資本合資重組，再好的牌子，最後也只能淪為博物館裡的陳列品，成不了氣候。」
霍紹倫手指敲擊著桌面，眼底滿是自得。
「只要宋老師把海外獨家代理權和品牌運營全權交出來，我們霍氏注資三千萬美金，成立聯合控股集團。屆時不僅有港島各大名媛站台，還能直接運作去納斯達克掛牌上市。至於宋老師，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每年拿固定分紅，豈不是兩全其美？」
晏斯年站在茶几對側，居高臨下看著他，周身的寒意幾乎能凍住空氣。
「霍總打的算盤，連維港的海浪都壓不住。」
晏斯年開口，語速極慢，字字帶刺，「用幾千萬的空殼估值換走品牌絕對控制權，借著上市圈錢套現，隨後把技術團隊拆分變賣。霍氏文旅在東南亞那幾個破產的文創項目，全是這個套路吧？」
霍紹倫臉色微變，剛要辯駁，旁邊懸掛的液晶視頻終端忽然亮起綠燈。
內部連線接通。
宋泠伊那張清瘦卻精神飽滿的面容出現在屏幕中央。
她穿著淺紫色的純棉睡袍，頭髮松松挽在腦後，脖頸上墊著靠枕，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參茶。
「霍總，既然談的是我許氏工坊的資產，不如讓我這個正主親自跟您聊兩句？」
女人的嗓音清脆平穩，穿透音箱傳遍會客室。
霍紹倫愣住，隨即坐正身子，語氣客氣了些：「宋老師，您還在坐月子，這些勞神費力的商業談判，何必親自參與？」
「坐月子又不是斷了網。」
宋泠伊淺抿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霍總剛才那份企劃書，前天晚上就已經通過文博院的內網抄送到了我的郵箱。你提的三十年獨家海外代理權，還有所謂的股權置換，本質上就是一份定向收割的對賭協議。」
霍紹倫乾笑了一聲：「宋老師多慮了，資本運作難免有些常規風控條款……」
「常規風控？」
宋泠伊打斷他的話，語速不疾不徐，條理異常清晰，「去年三月，霍氏在新加坡收購南洋刺繡百年老店『錦華堂』，協議里也是承諾注資上市。結果不到十個月，霍氏通過關聯交易抽乾錦華堂的現金流，製造流動性危機，觸發對賭協議，低價強行剝離其核心品牌資產，將七十多項傳統紋樣專利打包賣給海外快消巨頭，導致錦華堂老匠人集體失業，工坊關停。」
霍紹倫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手指收緊，手背泛白。
「宋老師，商業併購各有策略，南洋的項目是市場不可抗力導致的……」
「是不是不可抗力，霍總心裡有數。」
宋泠伊眼皮微抬，氣場極穩，完全看不出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分娩。
「許氏工坊是家母留下的心血，也是幾百名繡娘和妝造師的飯碗。想進京圈商業街，可以。許氏工坊只接受以工藝技術入股，必須絕對掌控全部智慧財產權與版權開發終審權。此外，霍氏出資不得低於一億兩千萬，僅占百分之十五無投票權的收益股。」
宋泠伊直視著鏡頭，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沉：「這三條是紅線。霍總若是答應，下個月出月子我們簽正式合同；若是霍總覺得內地手藝人好糊弄，現在就可以帶著你的明代點翠，搭最近的航班回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