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平民女,你也配?
宋泠伊攔住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這群旁系平日依附晏成峰,沒少在背後編排她這個小門小戶出身的新媳婦,如今既然撞上門來,正好借徐老夫人的東風,把這群人的虛榮心刮一層皮下來。
「吳崢,拿紙筆過來。」
宋泠伊撐著坐直身子,朝徐玉芝笑了笑,「徐老,文博院牽頭的『民間非遺搶救傳習基金』,眼下還差一筆啟動專款吧?掛靠在文化部名下,正好缺個德高望重的榮譽理事長。」
徐玉芝眉梢動了動,哪裡會聽不出這丫頭的機鋒。
老太太抬手虛點了點她,眼底滿是讚許:「你這丫頭,拿老太太當大旗扯呢?行,只要帳目清楚,用在正途上,這個理事長我擔了。」
五分鐘後,外間會客室的門敞開。
幾位身披皮草、妝容精緻的豪門太太魚貫而入,手裡捧著各色燕窩雪蛤與錦盒,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領頭的二房大兒媳一進門,剛準備拔高嗓門客套,便瞧見晏斯年正挽著襯衫袖口,端著一盅冒著熱氣的參茶,半屈著身子遞到宋泠伊唇邊。
「水溫剛測過,四十二度,慢點喝。」
平日裡在商界雷厲風行、叫對手傾家蕩產的晏大律師,此時連眼風都沒給進門的親戚一個,另一隻手極自然地護在宋泠伊後背,免得她被枕頭硌著。
幾位太太被這一幕釘在原地,滿肚子的虛情假意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大伯母,幾位嬸嬸,快請坐。」
宋泠伊就著男人的手抿了口茶,神情鬆弛自若,「按規矩本該我出去迎各位,可身子還沒利索,失禮了。」
「哎喲,自家人說什麼客套話!」
二房大兒媳回過神,賠著笑把手裡的帝王綠平安扣錦盒放在几案上,眼睛止不住往內室坐著的徐玉芝身上瞟,「聽說徐老夫人也在,我們幾個當晚輩的,順道過來請個安。」
徐玉芝眼皮都沒掀,手裡的佛珠轉得規律,屋裡靜得只能聽見木珠相撞的輕微嗒嗒聲。
宋泠伊將茶盅擱回晏斯年掌心,順手取過床頭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份電子認繳清冊。
「難得幾位長輩有心。正好徐老夫人今日過來,是為了故宮古法手工藝搶救基金的事情。老夫人親自掛帥當理事長,晏家作為宗族表率,自然不能落於人後。」
宋泠伊笑得人畜無害,語氣柔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斯年已經以兩個孩子的名義認捐了五千萬。我看各位長輩既然這麼疼惜小輩,不如在這份傳習基金名冊上添個名字?回頭文博院刻功德碑,各位的名字可都是排在前頭的。」
二房大兒媳嘴角抽了抽,手裡的愛馬仕皮包險些沒攥穩。
五千萬?
她們本來只是想花幾十萬買個順水人情,順便在徐老夫人面前露個臉,誰知這小門小戶出身的侄媳婦,張嘴就把刀架在脖子上,直接拿徐玉芝的牌面逼著大家掏真金白銀。
不捐?徐老夫人當面看著,誰敢駁這位文化界泰斗的面子?
捐少了?晏斯年夫妻倆直接砸了五千萬,她們要是掏個百八十萬,只怕名聲直接臭出圈去。
「這……這是大善事,自然是要支持的。」
大兒媳咬了咬後槽牙,硬生生擠出笑臉,「我們房頭……認捐八百萬。」
「三房認捐六百萬。」
「蘇家跟六百萬……」
幾位太太報出數字時,肉疼得眼角直跳。
宋泠伊握著電容筆,在平板上一筆筆劃下確認,轉手遞給身後的吳崢:「吳特助,勞煩盯緊法務和財務對接,三日內把公證書送到各位太太府上,免得長輩們忙忘了。」
全程不到二十分鐘,幾位貴婦手裡的重禮沒送出去,反而被生生割下近三千萬的實體基金,出門時腳步都有些打飄。
送走眾人,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徐玉芝站起身,理了理長衫下擺,看著宋泠伊的目光愈發溫和:「手段利落,不輸你母親當年。好好養著,滿月宴我這把老骨頭定去討杯喜酒。」
「徐老慢走。」
晏斯年親自將老太太送出電梯口。
折返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頂層套房熄了大燈,只留了窗邊一圈地燈。
還沒等兩人說上幾句體己話,旁邊嬰兒床里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哭聲。
先是哥哥扯著嗓子乾嚎,緊接著妹妹也被吵醒,細聲細氣地跟著哭起來,兩個小傢伙此起彼伏,把安靜的房間攪得地動山搖。
陳姐剛要去抱,宋泠伊掀開被子:「陳姐你去溫奶,我和斯年抱抱他們。」
晏斯年手腳比她更快,大步邁過去,小心翼翼把閨女撈進懷裡。
小糰子哭得小臉通紅,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晏斯年高大的身軀僵直著,手臂儘量放得極軟,寬大的掌心托著小傢伙薄薄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護著襁褓下半截。
宋泠伊抱起兒子,走到落地窗前。
外頭是京城東三環璀璨的夜景,車水馬龍匯聚成金色的流線,窗內卻只有嬰兒細碎的哼唧聲與夫妻兩人的低語。
「你抱女兒的姿勢像端著個剛出窯的瓷瓶,放鬆點。」
宋泠伊側過臉看他,輕聲打趣。
晏斯年學著月嫂教的法子,在窗前邁著極小的碎步,身軀左右極緩地輕晃。
男人低頭看著懷裡逐漸安靜下來的小臉,眉宇間的冷冽早已化得乾乾淨淨,嗓音低沉發軟:「她太軟了,骨頭跟沒長齊似的,稍微用點力都怕傷著。」
宋泠伊懷裡的哥哥砸了咂嘴,聞到母親身上的奶香味,漸漸止了哭聲,沉沉合上眼皮。
落地窗倒映出兩人的並肩而立的影子。
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在地毯上,落下一室安靜的溫存。
晏斯年靠過來,肩膀貼上宋泠伊的肩窩,呼吸落進她的髮絲間:「今天那筆基金,玩得漂亮。」
「拿徐老夫人的勢壓人,也就這一次管用。」
宋泠伊將臉頰貼在兒子的襁褓上,聲音輕緩,「不過能讓二房他們掏真金白銀,總歸是省了日後不少唧唧歪歪的麻煩。」
正說著,外室傳來微弱的震動聲。
吳崢站在門邊,神色有些嚴肅,手裡托著一台亮著屏幕的平板電腦。
晏斯年將睡熟的女兒小心放回粉色小床,蓋好蠶絲薄被,又接過宋泠伊懷裡的兒子放好,這才邁著長腿走到外間。
「怎麼回事?」
男人嗓音沉下來。
吳崢壓低聲音,把平板遞上前:「梁曼舒剛在家族的核心名媛群里發了長篇大論,暗諷少夫人生了孩子便小人得志,還挑唆幾位叔公,說承天郡王府辦滿月宴是違規鋪張,丟了晏家世代清流的風骨,煽動大家聯名去老太爺跟前抵制。」
屏幕螢光映在晏斯年冰冷的側臉上。
男人修長的指尖划過那條被截圖的聊天記錄,嘴角扯出一抹極涼的弧度。
屏幕最底端,赫然停在梁曼舒發出的最後一句語音轉文字——
【承天郡王府那是正統宗室的排場,她一個靠非遺手藝上位的平民女,壓得住這種命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