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夠你們一家三口在裡面團圓


  「命格?」

  晏斯年把平板扔回給吳崢,眉宇間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宋泠伊單手支著下巴靠在軟枕上,聽完外頭的動靜,嘴角翹了翹:「梁大小姐這是急了,生怕承天郡王府的滿月宴辦下來,京圈再沒人記得她那位好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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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著她跳。」

  男人折回床沿,拉過薄毯覆住她露在外面的腳踝,聲音放得平緩:「跳得越高,摔下來時骨頭碎得越勻稱。」

  滿月這天,協和特護套房的門禁徹底解除。

  宋泠伊換下一身棉質月子服,穿了件煙青色織暗花緞的斜襟改良旗袍,肩線熨貼,腰身在精心調理後收得極好,少了幾分孕期的臃腫,反倒透出股溫潤從容的風韻。

  剛邁出醫院大門,外頭的賓利車隊早已候成一條長龍。

  晏斯年沒有同乘回西山,而是換上了一身筆挺冷硬的墨黑高定西裝,領帶打得嚴絲合縫,站在車門邊替她理順披肩。

  「回老宅歇著,等我回來吃晚飯。」

  男人的指尖擦過她的耳郭,動作極輕,眼底的溫度卻在轉過身面對吳崢的當口徹底抽空。

  上午十點,國貿核心區,晏氏宗族理事會大廈三十二層。

  長達十二米的黃花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晏家各房頭的話事人,氣氛沉悶得像暴雨前的深潭。

  晏成峰一身深灰對襟唐裝,指間盤著兩枚油光水滑的核桃,倚老賣老地坐在主位下首第一把交椅上,身側還坐著精心描眉畫眼的梁曼舒。

  「斯年今天擺這麼大陣仗,連安保都換了生面孔,是要審誰啊?」

  晏成峰手裡核桃轉得咔咔作響,掀起耷拉的眼皮冷哼了一聲:「老太爺還在西山休養,按規矩,家族信託的季度審核,輪不到一個小輩越俎代庖。」

  梁曼舒在一旁幫腔,手裡晃著香奈兒高定摺扇,語調尖細:「二外公說得是,表哥莫不是在醫院伺候月子久了,把公私給混淆了。承天郡王府那邊連戲台子都搭起來了,鋪張成那樣,傳出去也不怕紀檢找上門。」

  會議室的雙扇沉香木大門毫無預兆地向兩側推開。

  皮鞋踏在地毯上的鈍響由遠及近。

  晏斯年邁步走入,無框鏡片後沒有半分起伏,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他連看都沒看那對祖孫一眼,徑直走到首席正座拉開椅子坐下。

  「紀檢找不找我,不勞二位費心。」

  晏斯年將一份厚達三百多頁、蓋著紅色印章的外資審計報告揚手一擲。

  重型紙頁砸在大理石桌心,發出一記沉悶的震響,滑出兩米遠,正正撞翻了晏成峰手邊的青瓷茶盞。

  茶水潑在名貴木料上,殘茶四溢。

  晏成峰眼皮狠狠一跳,手裡的兩枚核桃險些脫手:「放肆!你眼裡還有沒有長幼尊卑!」

  「長幼尊卑換不來刑法免責。」

  晏斯年雙手搭在扶手上,身軀後仰,聲線平直得像一把刮骨刀:「開曼群島三家殼公司,穿透後實際控制人全是你梁曼舒的私人海外帳戶。三年裡,通過虛構文化街區古建復原項目,從晏氏海外信託轉出四點七個億。另外,東城區拆遷段那兩棟被違規拆除的保護建築,批文上的假公章,是二叔公您親自蓋的吧?」

  字字見血。

  梁曼舒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桌上,臉色唰地褪去血色:「你血口噴人!那是我在英國做的藝術品投資基金,合規合法!」

  「藝術品投資?」

  晏斯年抬手打了個響指。

  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儀亮起,一張張清晰的資金流轉拓撲圖、海關申報單,以及梁曼舒與境外洗錢中介的往來郵件原件,赫然列在巨幅熒幕上。

  「非法侵占家族信託基金,協助境外資本做空本土文化產權,導致兩處文保單位出現永久性損壞,造成嚴重國資流失。」

  晏斯年視線如刀鋒般掃過滿桌噤若寒蟬的旁系親屬:「涉案金額超過六個億,按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和國家文保條例,夠你們一家三代在裡面團圓。」

  晏成峰手抖得不成樣子,兩枚核桃終於砸在地毯上,滾出老遠。

  老頭子撐著桌沿晃悠悠站起來,原本紅潤的臉龐泛起一陣死灰,聲音沙啞得不成調:「斯年……我是你親二叔公!晏家能有今天,我當年也是替你爺爺扛過難的!你就為個外姓的女人,要逼死全族的長輩嗎?」

  「我爺爺扛難時靠的是脊樑,不是靠趴在宗族骨血上吸髓。」

  晏斯年看都沒看他遞過來的哀求眼神,抬手看了一眼腕錶指針:「經偵二支隊的同志已經在樓下等了二十分鐘。二叔公,別讓辦案人員等太久。」

  會議室厚重的隔音門再次被拉開。

  四名身穿深藍制服的經偵警員走入室內,亮出逮捕公函。

  梁曼舒雙腿發軟,整個人癱在椅子裡嗚咽哭嚎,連精心打理的巴洛克珍珠耳墜掛住髮絲扯落了地都沒知覺,狼狽地被兩名女警架了出去。

  晏成峰被帶走前,哆嗦著嘴唇想要回頭,晏斯年卻已經翻開了下一份文件。

  屋子裡剩下的旁系長輩們連呼吸都下意識收緊,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誰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只在法庭上講法理的大律師,真動起刀子來,竟是連根拔起,半點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二房的缺口補完了,接下來談內宅規矩。」

  晏斯年取下眼鏡,用真絲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頭也沒抬:

  「老太爺今早簽了授權書。即日起,晏氏主宅、別苑、承天郡王府及四座宗祠的內宅中饋,連同信託分配與監督權,全數交由少夫人宋泠伊一人獨掌。」

  男人重新戴上眼鏡,抬眸環視全場,語調極冷:

  「誰要是再覺得她壓不住命格,現在提出來,我讓法務部幫你們單獨做破產清算。」

  整間會議室死寂無聲,幾位平日裡話最多的叔公紛紛把頭垂得極低,連半句雜音都擠不出來。

  傍晚,殘陽將西山染成一片熟透的暖橙。

  老宅主樓里沒有多餘的嘈雜,只有窗外風吹松柏的輕響。

  晏斯年推開臥室門時,滿身的肅殺早已褪得乾乾淨淨。

  嬰兒床邊,淺粉色的小棉被微微隆起。

  男人蹲下挺拔的身軀,將袖口挽到小臂,伸出一根溫熱修長的大拇指,極輕地碰了碰小女兒攥緊的小拳頭。

  軟乎乎的小肉手下意識收攏,將他的大指抓得緊緊的,嘴裡還砸吧著吐出個細小的口水泡。

  晏斯年伏在床沿,一動不敢動,眼底化開一片化不開的溫軟。

  宋泠伊端著一杯剛晾好的溫水走過來,瞧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彎唇。

  「國貿那邊清乾淨了?」

  她將玻璃杯遞過去。

  晏斯年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水,隨即將杯子擱在案頭,長臂一伸,扣住宋泠伊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人拉進自己懷裡。

  宋泠伊順勢坐在他膝頭,兩人額頭相抵。

  男人呼吸帶著微燙的溫度,鼻尖蹭了蹭她的側臉,嗓音低沉發啞:「二叔公那一脈全進去了,中饋印信全送到了外間書房。」

  宋泠伊抬手摟住他的脖頸,指尖撫過他微皺的眉心,輕聲道:「辛苦了,晏大律師。」

  「不辛苦。」

  晏斯年收緊雙臂,將臉埋在她散發著草木香氣的發間,貪戀地深嗅了一口,「以前宋朝偉和蘇晴欠你母親的,我拿法律給你討了回來;晏家這些年欠宗族的清靜,今天也徹底洗乾淨了。」

  橫亘在兩人頭頂多年的陰霾,至此終於消散無蹤。

  晏斯年直起身,握住她的手掌,十指相扣,拉著她往迴廊深處走去。

  穿過曲折的紅木遊廊,停在老宅最深處的一座重鎖鐵門前。

  銅鎖應聲開啟,兩扇厚重的紫檀包銅大門轟然向內滑開,揚起細微的檀香微塵。

  庫房內燈火通明,正中央的紅木衣架上,整齊懸著數匹流光溢彩的明黃色妝花緞與大紅色織金錦。

  晏斯年牽著她邁入其間,側過頭,眼底映著滿室明光:

  「走,帶你去量制我們的大婚吉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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