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之而後快
「呦。」葉戚依衝著葉燼杉吹了聲口哨:「什麼風,把我那菩薩心腸,聖人轉世的大姐姐給吹來,我管教我院子裡的侍衛,難不成大姐姐還要插手……」
葉戚依雙手抱胸,揚起頭拿下巴對著葉燼杉,還拿著一個沾滿了血的小皮鞭,卻在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劍時,眼神呆滯了。
不遠處少年跪在漫天風雪之中。
他垂著頭,身體歪歪斜斜,看不清臉,渾身的氣質陰沉,鮮血染紅了雪地上的鹽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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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燼杉輕輕地瞥了她一眼。
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一眼,葉戚依頓時不敢說話,在葉家,自己這個燕王第一聖人的長姐說一不二,這會兒這個滿口道德仁義的長姐,怕是又要來訓斥她。
葉燼杉在葉家小輩里是極有權威的,她雖然偶爾敢頂撞一兩句,卻還是應激的摸了摸鼻子,眼神躲閃,往後退一步:「"我、我可沒下死手!再說了,是那賤奴先踩了我裙子的,母親新給我做的呢!你要做什麼?"
風雪簌簌的落下,覆蓋了血跡累累。
葉燼杉眸色幽暗,居高臨下的望著雪地里少年,前生種種。
白雪覆紅艷,可卻難以磨滅葉燼杉的恨。
葉燼杉思緒翻湧,冷冷開口:「抬起頭來。」
地上的少年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樣,依舊垂著頭,像條死去了的狗,半天沒有抬頭的意思。
萱草立刻上前,一把薅住那侍衛的頭髮,逼他抬起頭來,萱草從來是看自家主子臉色下碟的。
葉燼杉喜歡做聖人,萱草便配合,葉燼杉此刻若要做閻王,萱草也願意做那無常鬼。
萱草惡狠狠道:「大小姐讓你抬起頭來,你這大膽惡僕,竟敢……啊……!」萱草手下觸感一片硬,突然驚叫一聲,衝著葉燼杉稟告道:「大小姐,他凍僵了!」
葉燼杉睫毛下垂,眸色幽深,她看清了那張臉。
少年瘦弱不堪,面色泛著清白,唇色被凍的烏紫,一身單薄的衣衫,幾乎被凍成了冰雕,氣質和一身血性的亂世梟雄判若兩人。
葉燼杉腦海里划過一絲不忍,很快被她扼殺了,蕭衍之,殺她子民時可有憐憫,殺她父兄時可有過不忍。
答案是沒有,既然蕭衍之沒有,她憑什麼要給蕭衍之成長起來,殺她至親至友的機會!
葉燼杉神色漠然,似乎是確認了什麼,她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長劍在風雪中揮動,一劍刺穿胸口。
鮮紅刺目的血從胸口流出來,天太冷了,很快凝固。
葉燼杉指尖用力,握著染血的長劍,她側目吩咐下人。
」拖出去,埋了。」
一死了之,以絕後患。
葉戚依目睹一切,滿臉震驚,在葉燼杉話音落下的瞬間,皮鞭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張大嘴巴,不可思議的扯了扯葉燼杉的袖子道:「你,你你殺人啊,你今天不當聖人,你惡鬼索命啊!大姐姐,其實母親那衣服,也沒這麼寶貴的……」
「他真死了!大哥知道了,得罰死我。」
惡鬼索命嗎?
葉燼杉笑了笑,也是貼切。
可葉燼杉的帶來的浩浩蕩蕩的婢女小廝,已經將那凍僵了的奴才拖了下去,葉燼杉不理她,轉頭就走。
她要親眼看蕭衍之被人埋進雪裡,那顆心才能放進肚子裡。
「姐,大姐姐,你行行好。現在去尋大夫,說不定這奴才還能活。」葉戚依咬了咬牙,一把摟住葉燼杉的腰,胡攪蠻纏,不讓她走。
葉燼杉終於正眼看自己的庶妹,她微微皺眉,13歲大的年紀,刁蠻跋扈,在府里欺男霸女。
雖說這庶妹再怎樣還有根弦繃著,不至於弄出人命來。
前世她這庶妹嫁了人,她雖為庶,自小性子卻被慣的刁蠻跋扈,無法無天。最後被夫家厭棄,死在了內宅爭鬥里。
「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與你無關。」她淡淡開口,「再抓著我不放,我便將你同那狗奴才合葬。」
葉戚依嚇得目瞪口呆,驚出了一身冷汗,手都鬆了。
這不是她的大姐姐吧?
被人奪舍不成?可那語氣,那動作,分明還是同一個人,
怎好端端的說的話兩模兩樣的?
她平時最是鄙夷自己這個大姐姐,一副憐愛眾生的聖女模樣,實在虛偽。
眼下演都不演了。
可那侍衛死不得啊!
她瞧著俊俏,費了大把心思弄來的,打是打罵是罵,隨便怎麼折磨都可以,可唯獨不能弄死,死了她怎麼和那頭交代,她怕是也活不長久了!
蕭衍之死了。
葉燼杉親手看著小廝將他埋入那荒院落的榕樹下,新土混著碎雪,把那截瘦削的人形一寸一寸吞沒,直到最後一抹黃土灑落在了上面
她呼出了一口白氣,很快又消失了。
葉燼杉做完這一切之後,才後知後覺感到了有些寒意。
她指尖微微顫抖。
她,埋了一個活生生的人。
儘管那人十惡不赦,一切的罪惡因此刻而起,可是如今這一切都發生在因果之前,惡人還未長成惡人。
葉燼杉痛苦的閉上眼,手心攥著一塊玉佩,雪洋洋灑灑的下著,落滿了她的肩頭。
若有因果報應,叫她不得好死,她也認。
隨後睜開眼,葉燼杉眼底只剩清明。
她不後悔。
「大小姐,天冷,快些回屋吧,仔細著些身子,若是著涼了怕是不好受。」萱草弱弱的開口,對自家小姐一瞬間的轉變,她尚未適應過來。
葉燼杉摩挲著的玉佩。
她披著一件雪白的狐氅,立在風雪之中。
這玉佩是容清妄贈她的。
她重活一世,有兩件極為重要的事不得不做,一見便是將蕭衍之扼殺在搖籃之中,另一件便是同容妄雪退婚。
容清妄是燕國二殿下。
若是她葉燼杉退婚,那麼這皇家的顏面還要不要?
只有讓容清妄主動退婚,丟了面子也罷,嫁不出去也罷,這些對葉燼杉來說都是虛的。
她這一世要保全身邊的人,她葉家滿門忠烈,她要讓家人都活下來。
而今父親在外征戰,她母親早亡,府中只有姨娘和幾個庶子庶女,以及他的大哥,能管葉燼杉的只有她大哥了。
「也罷回屋吧,若是晚些大哥來找我,說我病了見不了人。」葉燼杉嘆了口氣,隨後她話鋒一轉,「今日之事……」
她重生回來,暫時沒有想好怎麼面對大哥葉瑄昀。
萱草立馬會意:「奴婢省的,今日參與此事的下人,奴婢會打點好讓他們不外傳,只是三小姐這邊……」萱草有點犯難。
葉燼杉走路的步伐略一停頓,回頭望了望背後的那棵大榕樹,聲音如同柳絮般輕飄飄的,嘴角還掛著淡淡的笑:「她動的手,我埋的人。她敢說,我就撕爛他的嘴。」
萱草忽然一個機靈,說「對了,大小姐,方才公主府送了個帖子說是辦了賞梅宴,要不要回絕?」
葉燼杉皺了皺眉。
當今陛下生有九子。
可唯有一女,視若掌中之寶,便是那公主容鈺,容鈺素來同自己不對付,儘管此後她成了皇后,容鈺也依舊給容清妄納妃,給自己使絆子。
她的宴席,帖子從來避開葉府。
前世,這場賞梅宴,她未收到請帖。
有什麼東西變了。
「去,不止我要去,還要將三小姐帶上。」葉燼杉道。
她這妹妹,若是不加管教,恐會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