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見容清妄
隔日清早。
「我不要,我不要和大姐姐一輛馬車!我們葉府家大業大,還差這一輛馬車不成!」葉戚依鬧騰著,死活不願意上車。
葉燼杉深吸一口氣,衝著她的耳朵,幽幽道:「你若不上來,我邊將你逛南風館之事同大哥探討一番。」
葉戚依瞪大眼睛:「你怎麼知!你跟蹤我!」
她不情不願的上了馬車,生氣的瞪著葉燼杉,縮在馬車角落,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葉燼杉懶得和小孩計較。
馬車碾過積雪,緩緩往前駛去,葉燼杉遠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捻著手帕蹭過手心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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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戚依突然開口,小心翼翼道:「你真的,將阿凌給埋了嗎?」
葉燼杉抬眼淡淡的她,一言未發。
蕭衍之雖死,身上卻有無數疑點。
阿凌想必便是蕭衍之,蕭衍之是葉府的侍衛,還是葉戚依院子裡的侍衛。
一個前朝的遺孤,不好好在封地呆著,怎麼會跑來葉府當侍衛?
那蕭衍之是如何能入葉府當侍衛,想必自己這三妹妹再是清楚不過。
葉燼杉收斂了些臉上的冷意,開門見山道:「我只問你一事,凌侍衛是打哪來的?」
葉戚依死都沒有想到,葉燼杉問得這麼直白,一針見血,把她心裡最隱秘的事都問出來了,她眼神飄忽不定,道:「就,就這麼來的,我在街上看見了個沒錢的乞丐,瞧著她可憐,就讓他做我侍衛。」葉戚依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語氣也順了,還怪裡怪氣道:「大姐姐連這也要管?姐姐平時出門可從來不帶我,今日去公主府帶我,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車內響起。
葉戚依捂著紅腫的臉,不可思議的看著葉燼杉:「你打我?大姐姐你打我?」
葉燼杉冷冷道:「我是你長姐,如何打不得。我便是要殺了你,也是無人敢攔!」
她揚起手來,又往庶妹臉上扇了一巴掌。
「我在最後問你一遍,凌侍衛是哪來的?你若不實話實說,我今日在這馬車上一劍結了你。」
「你……你……。」葉戚依從來欺軟怕硬,「你……敢……」她想起了昨日葉燼杉一劍捅穿侍衛胸口的狠厲模樣。
葉燼杉輕飄飄的道:「我有何不敢?葉府為我獨大。」
此話不假。
葉燼杉是將軍府嫡女,祖父是侯爵。從小爹疼娘愛,若不是秉性溫和,便是要做個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
況且如今,葉燼杉的娘死了,葉將軍又不在府中。
府中只有姨娘,一堆庶子庶女,最多只有她的大哥才能管她。而她大哥,就是最偏疼她之人。
重生回來,她若洗心革面,鐵了心做個惡人,恐怕在這滿京城,也是極容易排得上名號的。
「不說?」葉燼杉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等著這個結果,馬車內響起了溫柔的嗓音,「萱草,將三小姐裝進袋子裡,掛在馬車後面,一同隨我去公主府。」
葉戚依懵了。
她大姐姐狗腿子萱草還相當響亮的應了一句「是」。
於是,她「哇」的一聲,當場就被嚇哭了。
「我說……嗚嗚嗚……」葉戚依連哭都離葉燼杉遠遠的,「阿凌是我在珍寶閣買的,我當時瞧著他俊俏,閣主說,只要不玩死,怎樣都行……」
十三歲的小姑娘儘管平時再怎樣刁蠻任性,被壓一壓嚇一嚇,也就一五一十的吐出來了。
葉燼杉眯起眼睛,笑意淺淺:「那如果死了,該當如何?」
不說還好,一說葉戚依哭得更狠了:「我……不是我殺的……我不知道……」
葉燼杉坐的離她近了一點,安撫的摸了摸葉戚依的發頂:「哭什麼,凡事有你長姐在,若是有什麼不知好歹的人要殺我葉家人,也得先過了我這關。」
葉戚依被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暫且被蒙蔽了雙眼,上一秒還怕的要命,下一秒撲進了葉燼杉懷裡:「嗚嗚嗚嗚……長姐救我!
……
公主府。
葉燼杉坐在席位上。
旁邊的葉三小姐不似往常一般囂張,紅著眼,垂著眸,臉上頂著兩個可疑的巴掌印。
周圍女眷看了她這個樣子,紛紛捂著手帕嬉笑。
「喲,三小姐這是怎麼了?莫不是夜襲哪家俊美少年郎,被人家給招呼了不成……」
「看著印子,想來是位力氣極大的主……」
又是一陣嬉鬧喧囂。
葉戚依愛逛南風館,喜好俊美少年郎這事情早就傳遍京城了。
葉戚依渾身發抖,忍著眼淚,又不敢哭出來。如果換平時,他肯定會反駁回去,撲上去撕爛這群賤人的嘴。她恨死這群人,也恨葉燼杉。
「嘭」的一聲,茶盞被摔落在地,茶水四濺。
只見是那位葉家向來溫潤如玉,端莊秀雅的大小姐。猛地將自己手上的茶杯給揮落在地,面上還是一副無波無瀾。
葉燼杉輕笑一聲,眉眼間一片隨意鬆散:「我竟不知在王家小姐嘴裡,我何時成了個俊美少年郎。」
頓時。
滿堂嬉笑,戛然而止。
這可是公主府。
誰敢在公主府當眾摔碗,這打的可是容鈺公主的臉,容鈺公主的臉就是皇家的顏面。
饒是你葉家大小姐,九族未免也太猖狂了些。
方才那邊說話的王繡春,頓時整張臉都有些紅了,見是葉燼杉,底氣又足了一些。
誰不知道,葉大小姐,這位最是柔善寬和的主。
王繡春底氣足了一些:「我不過是說句玩笑話了,葉家姐姐何必當真?」
「玩笑話?這玩笑句句不堪入耳,置我葉家女眷名聲於不顧。」她聲音輕緩,溫柔好聽,像是古琴靡靡之音,「諸位受驚了,我今日摔的可不是茶盞。而是此話辱沒天子顏面。」
滿座譁然。
這和天子又有什麼關係?扯上皇帝真是有100個腦袋,也不夠砍。
「諸位聽著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公主府是什麼地方,是陛下賜予公主的府邸,乃是皇家宴請宗親貴客的重地。此等風月之言若是,若是出現在青樓楚倌當時再尋常不過。」說完,葉燼杉笑了一聲。
眾人反應過來後,也跟著笑。
唯有王繡春,整張臉漲的通紅。
「公主府上,以女子名節為樂,置皇家顏面於何地?莫不是要讓世人都以為,這皇家重地,是可以隨意羞辱女子的風月場所?」
話剛落下下。
珠簾後面響起了一陣輕笑。
只見從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
女子面容陰沉,端莊華貴,身穿一身鎏金色的宮裝。此刻,那張漂亮的臉上堆滿怒氣。
而那男子,則是眉目清朗,身形頎長,嘴角含著清淺笑意,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襯得他根本不像是俗世中的太子,更像是什麼天上來的謫仙人。
眾人紛紛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容清妄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揚望著葉燼杉,滿含笑意。
「免禮。」
葉燼杉垂眸,連一眼都沒看他。
容清妄略微有些失望。
可只有葉燼杉自己知道,衣袍下的指尖,深深地陷進了手掌里。
容清妄。
這個還只是太子,沒有當上皇帝的容清妄。
這個相愛數載,做了她八年丈夫的人,這張臉葉燼杉太過熟悉,這個負她欺她的忘恩負義薄情寡義的卑鄙之人此刻就近在咫尺。
葉燼杉此刻恨不得撲上去,掐住這人的脖子,將人掐死才好。
只可惜。
前塵往事,都隨著燕王宮的那一把大火而消失殆盡。
現在的葉燼杉,只想和容清妄退婚,保全葉家人。
偏偏容清妄不知好歹,道:「葉大小姐真是好口才,往日知你性子溫良,今日可叫孤刮目相看。」
而那位容鈺公主殿下,確是不出葉燼杉所料,滿臉怒容,大喝一聲:「葉燼杉!你好大的膽子!你敢跑到公主府撒野!」